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这座小小的庵堂被环抱在山腹之中,虫鸣鸟唱不绝于耳,院子中拴着的守山犬也时不时吼叫一阵。
但种种声音汇聚起来,只觉得环境更加清幽。
饭堂的装修有些简陋,老榆木的桌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一排粗陶大碗放在上面,看着有点古朴的意思。
陈苒感慨:“常奶奶,您这摆盘有点返璞归真的意思了!”
吴超美哼了一声:“什么返璞归真,这么大个碗里面就放了一碗底奶汁白菜。她摆盘是去蓝带交流时候学的,你别学她这套。”
常念笑吟吟地给吴超美夹菜:“行了,吃你的吧!知道你今天高兴,说话都多了不少。”
“高兴什么,炒糊了我两大桶辣椒……”
吴超美为人老派,从给陈苒练习的方法就能看出:是个笃信严师出高徒的主。
人老、身体不好,吴超美的胃口也小。
常念的这一桌素斋,外面千金难求,一桌子尼姑吃得都不抬头,吴超美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开始考教陈苒。
“火候最要紧的是什么?”
陈苒也扒完了饭,咽净了米粒,这才认认真真开始思考问题。
如果在没来这座小庵堂之前,她或许会回答,是厨师对火势、锅子以及油温的控制。
但是炒了整整一袋半辣椒,她的想法开始发生了变化。
“是对食材的把握。”
不论是火势还是锅子,不论是油温还是厨师翻勺的功夫,火候的最终呈现,都需要在食材上得以体现。
她炒了整整一下午辣椒,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把辣椒炒制成任何火候。
但如果换成了她没有制作过的食材,就仍然需要简单熟悉一阵,才能和炒辣椒一样的熟练。
回答完问题,陈苒试探地看着吴超美的脸色,却没从对方脸上看到任何反馈。
吴超美只是指了指陈苒的饭碗:“再去吃半碗饭,瘦得跟麻杆儿似的……像什么话。”
陈苒依言去盛饭,常念看吴超美脸上有点疲色,起身扶她回禅房。
“还挺满意?”
和刚刚神情有点忐忑不一样的陈苒不一样,常念和吴超美可谓是神交已久。
整个中餐厨艺界站在最顶端的两个女人,一个专精素斋,一个则是鲁菜泰斗。
就算是在此之前碰面不多,可每日里听对方的消息耳朵都磨成茧子了。
就算真正交流只是最近两年,常念也对吴超美的脾气门清。
能叫吴超美说出多盛半碗饭的徒弟,只怕在此之前还没有过。
“陈家基本功给打得挺好。”
常念“害”了一声:“你高看陈云从那老东西了,是许老头手把手给纠正的。连鸡粥都教给她了。”
吴超美脚下突然停了一步,扭脸看常念:“鸡粥?”
常念点点头:“鸡粥。”
有一瞬间,她觉得有点伛偻的吴超美的腰背都挺直一些了。
三四十年前,那可真是厨艺界最美好的十年啊!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响了,经济蒸蒸日上,只要舍得干,一间小饭馆甚至一间小摊子足够全家人脱贫致富。
吴超美、常念、许老怪、陈云从,哪个拿出来不是一方赫赫有名的大厨师!
每年的全国烹饪大赛不用说了,各省各地的各种厨艺大赛,各种电视台主办的美食大赛。
大家兴冲冲出书、做讲座、到处交流。
可是现在……
“许老怪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