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忽然难过起来。她说过好多次,说自己已经不喜欢他了,让他放下她,忘记她。那时他是怎样的心情呢?怎么还能心平气和地和她讨论,要忘记她这件事呢?
“我总伤你的心,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船尾,摇橹的船夫兜着波光,悠悠清唱着小曲儿:
“约郎约到月上时,等郎等到月坐西。不知妹处山低月出早,还是郎处山高月上迟?”
天衢蓦地叹了口气,捞起她的一只手,缓缓收握在自己的掌心。
到了此刻,方才有了一丝真实之感。
“你刚才……跑什么?”
他低声问。
春花抿了抿唇,强行压抑自己的不高贵和不冷艳:
“她看上你了。”
“她只是帮我指了个路。”
她不忿:
“她问你是否婚配。”
天衢眉尾轻轻上挑:
“有匪君子,淑女好逑,这也算不了什么。”
她霍然站起来。
“她还说要陪你放灯,把两个人的名字写在同一盏灯上。”光是说出这件事,就让她心里烧成了醋缸。
“或者,她只是想请我做个账房先生……”天衢慢条斯理地说。
“……”
春花愣愣地望着他,倏地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猛地一痛。
“在你心里,我和她,难道是一样的吗?”
天衢的眸光垂落:
“当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沉默一会儿:
“她没有请我吃过八珍小宴。”
春花:“……”
饶是她聪明机警,此刻也摸不清他的意图了。
“……就只是,这样?”
有泪光盈于睫上。
天衢被那泪光轻轻灼痛了一下,如有钢针细密地刺入心中最柔软之处。
自己怎么可能对她狠心呢?她是这世界上最让他无计可施的人。
“她没有……用刀捅过我的心口。”
天衢拉起春花的手,贴在自己左胸。
“她没吃过我亲手切的契丹小羔羊。”
“她没教过我打双陆。”
“她从未被我气哭,也不曾被我逗笑。”
“她没有在马车上轻薄过我。”
“她没有收过我的‘桃僵’。”
“她没为我们写过婚契,也没为我们置过宅院。”
“她不曾拎着本账本,管我要以后。”
“她不会事无巨细地记下每一件想和我分享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