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上沉默了。
洪荒大潮之前,上古诸神也曾为生民立命,急百姓之所急。地下的凡人要什么,仙人们就赐下什么。
但仙人赐下的礼物被掌握势力的凡人垄断,他们集结成族,各自抱团,稍有不顺便互相谴责,互相争斗,互相仇恨,互相杀戮。终于,人间的战火牵连到天界,洪荒大潮现世,天界与人间无一幸免,上古诸神陨落,衹有古上一人幸免于难。
“凡人愚蠢自私,不值得如此。”他慎重地评价。
芸姜愣了一愣。
“我也是凡人,我也愚蠢,我也自私。”
她展颜一笑:
“但我有时候,也很了不起。”
“凡人么,就是一面愚蠢自私,一面想做点了不起的事。人人都一样。”
古上讶异地望着她,但见她眸子晶亮,映出两轮皎洁的明月。
他果然教了她御风之术。
芸姜也兑现了诺言,常来送姜,还来挑水担柴,手脚麻利得不像话。有时时辰晚了,古上做几个清粥小菜,她推说着不饿,却默默地抱起了碗。两人同桌共食,清粥小菜也格外香甜起来。
她年纪小,功底薄弱,但却惊人地刻苦,不过两三年,她便能熟练运用御风驱赶毕方。
有姜族受了她的庇佑,逐渐成为周边人口最为众多的大氏族。再后来,她越来越忙,来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有时一两个月都不来一次。
直到某一次,两人再见面的时候,他惊觉她已经长成了个成熟的女人。
她下巴绷得笔直,想来是在族中地位愈发高贵,气质也更沉稳大方,高挑的身材裹着强健匀称的肌肉,俨然一个威风凛凛的女族长。
女族长芸姜踩着小碎步挪到他门前,用指甲抠着门上的青苔,蚊呐一般对门内的人说:
“古上,我可能要成亲了。”
他在门内吃了一惊,静坐了半晌,才缓缓打开门。
见他出来,她有点不好意思:
“有鱼族的族长说要娶我,今后我们两族合一族,就更不怕别人欺负了。”
古上越过她来到院中,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良久,他沉沉道:
“你何必与我说这些。”
芸姜愣了一愣,片刻道:
“可是我不想和有鱼族成亲。”
她坦然地绕到他面前,拢了拢惯常散乱的额发:
“我想跟你成亲。”
“……”
古上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莫名地瞪着她。
芸姜咬着下唇,晶亮的眼珠骨碌乱转,半晌,猛地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认真考虑过了,决定还是最喜欢你。”
“我知道你性子龟毛又磨叽,半天也说不到正题。没关系,我等你想明白。”
她扭身跑开几步,又转过身来,笑得像只偷吃到鱼干的狸猫:
“三天后,我们有姜族人会在山顶放天灯,相爱的两个人,会把名字写在同一盏天灯上,放飞上天。你那时来找我吧,告诉我你的答案。”
她像个兔子一般,飞快地溜了,丝毫不见成熟稳重的女族长气度。
古上僵在了原地,把自己种成个树桩。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将手掌贴上脸颊,被她轻吻过的那一处皮肤滚烫得如同被火焰燎烧过一般。
灵台中,盘虬的老榕如一片绵延水上的密林,常年不见日光。
密林深处的水面上,蓦地起了一点波光,一朵含苞的小荷露出了尖尖一角。
三日后,有姜族在山顶支起一座又一座七彩的帐篷,举办盛大的天灯大会。
所谓天灯大会,一是为庆贺难得的丰年,二是给族中的适龄男女一个互相表白的机会。男男女女身着彩衣,载歌载舞,香醇够味的姜茶气息弥漫整个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