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希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身边响起女人的惊呼,还有孩子预感到不安的哭声,他才过神,才下意识收紧了抱着孩子的手臂。
“抱歉。”他唇色苍白,跟身边的女人道歉,然后轻轻拍打着孩子的背部作为安抚。
孩子在他怀里扭动着,想要下去,一落地之后,就跌跌撞撞向程尔瑶走去,有些害怕的揪着她的衣角:“妈妈,叔叔吓人。”
“……对不起啊,小宇。”陆文希表情愧疚,顿了顿:“是叔叔不好。”
“叔叔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去看电视。”程尔瑶摸了摸孩子的脑袋,侧头看着他,柔声道“发生什么事了?接过电话之后,你脸色好难看。”
孩子在母亲的怀中哭声逐渐变弱,陆文希脸色难看,抿着唇,在程尔瑶耐心等待许久,才慢慢道:“我父亲结婚了。”
结婚?不仅仅是陆文希,程尔瑶都怀疑自己听错了。陆文希是她的学长,她当年在学校听到过风声,对方作为周游老板的独子,深受看重。甚至为了这个儿子,陆择舟多年未娶,身边也从来没有过女人的身影,怎么就突然结婚了?
就算是陆择舟说着把陆文希逐出家门,可在程尔瑶看来,前段时间陆文希在外头出事,他的父亲到底还是派了人来处理……这说明对方还是心里还是有这个孩子的。
程尔瑶蹙眉不解,却知道这无论对于陆文希,还是她和孩子一眼都不是什么好事。如果陆文希不是陆家大少爷,他还能够好好照顾他们母子吗?
程尔瑶微微咬唇,目光在四周不着痕迹的扫过。这是间一百二十平方的套房,是他们找了中介租下来的地方。放在普通人眼里,能在申城市中心租下这样的地方,着实不错。可程尔瑶刚出社会,就给汤成宇当了情妇,吃穿用度远优于一般的白领。后面发现自己怀孕跑了,也被陆文希所收留,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过得不能再舒服。
住在这里,对她而言已经是一种落差。但程尔瑶知道自己在人前的优势是善解人意,温婉柔顺。即使从别墅搬到了这里,她心里头再是不满,也从未说过一句抱怨的话。这样一来,反倒叫陆文希觉得熨帖,以及有几分叫对方跟着自己受苦的愧疚感。
陆文希从来没有想过,他本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周游大公子,就算是陆择舟回来掌权,无论是在公司还是陆家,他地位超然,根本无需操心这些身外之物,更别提亲力亲为去照顾孩子了。
“……”陆文希背过身去,没有回答程尔瑶的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陆文希的眼圈微红,鼻头泛酸。
与外人的想法相似,他认为自己身为陆择舟唯一的孩子,就算是做错了事情,父亲生一阵子气,总归还是会原谅他的。前些天,父亲不就派来人来帮他收拾烂摊子了么?
小时候,父亲曾经问过他,想不想要家里多个长辈照顾他。当时他年纪虽小,却也清楚这是要有个后爸或者后妈的意思。他想独占父亲的爱,也怕后来的人欺负自己,想也不想就否决,也父亲那时也是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无奈的笑。
直到长大,读书时他自己都有过两任女朋友,父亲身边却始终孑然一身,他这时候才意识到当初自己的自私,相劝父亲找个贴心知冷热的伴侣,但父亲只是笑着不说话……他还以为,父亲这辈子大约就如此过了。
万万没想到,在自己被逐出家门之后,父亲竟然火速为自己找了个后爸。
听到好友提及的后爸信息,陆文希盯着窗外不知何时飘起的细雨,心里又酸又涩。
察觉到他的沉默,程尔瑶只觉得不好,陆文希该不会是就这么认命吧?她皱着眉头,抱着孩子缓步走到他的身边。
在陆文希侧头控制神色那一瞬间,轻声细语道:“文希,你就不觉得奇怪吗?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短短时间内就跟你的爸爸结了婚。”
陆文希神情一滞。
确实,他从未听过父亲身边有这么一个人。
“你后爸可年轻了,比我们两个还小几岁。听说今年早就保研留校,是申城大学的高材生呢。”
他的脑中回荡着好友的感慨,顺着程尔瑶的思路想下去,愈发觉得古怪。
是啊,怎么就忽然冒出这么一个人,在能让一向稳重自持的父亲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结婚?这确实非常奇怪。
“会不会是有人骗了陆总?”
程尔瑶的话,说出了陆文希的猜测。他目光一沉,不行,就算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能拿父亲去冒险。
万一真是那人心怀不轨,父亲一时被迷惑没有发现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简直坐立难安。
“我想回趟老宅。”陆文希沉着道。
程尔瑶柔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陆文希对上她忧心忡忡的眼神,心头一软,答应了下来。
两人立刻动身,赶去了陆家老宅。
陆文希手里还有老宅子的钥匙,至于佣人,他觉得,凭借自己陆家长子的身份……应该能有回转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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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针指向五点钟,陆择舟刚刚下班不久,一回家他就立即洗了个澡,换上崭新柔软的衣服,去婴儿房瞅瞅自己的宝贝儿子。
为什么不是女孩?其实陆择舟心里头也有些遗憾,但系统解释过,当基因的提供者都为男性时,宝宝的性别其实早已注定。
不过转念一想,同自己和霍晏拥有相似五官的女孩……虽然他对两人的外貌信息十足,但……作为女孩,恐怕这样外貌有些锋芒过甚了。
想到这里,陆择舟的遗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如何,这个孩子会成为他们俩人今生唯一的珍宝。
“宝贝的泡泡吐得真好看。”陆择舟眼睛晶亮地注视着摇篮里的婴孩咕噜咕噜吐着泡,大声赞美,就差伸手鼓掌了。
高薪聘请而来的孕儿专家站在一旁,保持着严肃的神色,不动如山,就跟没看见这一幕似的。
陆择舟在她的指导之下,小心翼翼地把襁褓抱在怀里,轻手轻脚的模样如同在对待一块易碎的豆腐,三步一停,对着怀中的孩子瞧了又瞧,生怕自己叫小娃娃觉得哪里不舒服。
“陆总您放心,您的姿势非常标准。”专家黑线,出声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