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羊皮纸上的记号
一听郑复如此说,狐鹿姑的面皮有些涨红:“你胡说些什麽?那个女人的生死本太子何时在意过?她死不死的根本不干我事。我在意的是这张方子若是你动了手脚,趁早收手,不然必会牵连到井飒。”
郑复微微一笑:“太子殿下果然有情有义,那就应该多多体谅在下才是。正是因为要引起井子良的注意,臣那两个属下才特意将白狼牵来东宫附近卖艺,只是他们行事鲁莽,反而坏了事。也怪臣,没早将井子良已调至丰苑行宫的消息传送出去,本以为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事,谁想……”他摇了摇头,“也算是阴差阳错吧,总算没有耽误殿下的事情。”
狐鹿姑趁着方才这通讲话的当口,拿着羊皮纸在风灯下细细看了看,嘴里嘟哝着:“虽如此说,我还得好好查看一番,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看着他翻来覆去不停鼓捣那张羊皮纸的样子,郑复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在贵霜王庭之时,他曾不只一次听人们议论过这位太子殿下的任性与孩子气,如今可算真正见识到了。只好哑然失笑:“太子殿下慢慢看吧!”一面操手背过身去假作欣赏天上那弯新月。
有那麽一小会,狐鹿姑才将那张倒霉的羊皮纸递还给他,悻悻道:“还行,似乎没动什麽手脚,拿去吧!”
郑复一挑眉毛:“故人就在门外,少傩师不亲自给他吗?”
狐鹿姑复又戴起狼头面具,瓮声瓮气道:“此处非叙旧之所,要见也非此时。”
望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郑复无奈地摇了摇头,在这一刻他深深同情起了自己的姑姑沐阳公主,终日与这麽一对神经质的父子相处,真的是太难了呀!
怀里揣着那张羊皮纸与三包药,井飒顾不上向太子谢玄辞行,也没有时间回家中看一眼,便急急忙忙往丰苑行宫而去。他已经得到掖庭令的答复,圣上一听井飒所请,马上欣然应允于两日後前往丰苑行宫驻跸。井飒猜测,圣上可能是误解了——以为井飒已经得到第二份精铁冶炼配方,要呈献于他。但无论如何,阿斯玛性命攸关,他顾不上那麽多了。
事实上,如果没有阿斯玛这档子事,不需太子假意挽留,他也会死皮赖脸地在东宫盘桓一两日的。飒露紫自入东宫後便杳无音信,跟消失了一样,夜里连狼嗥声都没听见。他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搞清楚,飒露紫怎麽会突然出现在长安?狐鹿姑在哪里?这一肚子谜团都只能等到阿斯玛顺利生産之後了。
静谧的寝宫内,在侍女乌云珠的导引下,井飒顺利地来到後苑厅中。不过两日不见,阿斯玛的行动更显艰难,无论是脸庞还是手脚都看上去浮肿了不少。看到井飒平安回来,并带来好消息,阿斯玛也是长舒了一口气,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清楚,她的确是拖不起了。
“皇上果然答应了,于两日後前来丰苑麽?”确定了皇帝的行期後,阿斯玛十分欣喜,原本她以为这件事最难办到,不想却如此顺当,得到井飒肯定的答复了,她转而问道,“皇上为何会如此爽快?”
井飒知道此女冰雪聪明,也不想瞒她,便直言道:“臣上奏说,已拿到第二份精铁配方,然宫中人多嘴杂,多有不便,请皇上驾幸丰苑,当面呈献。”
“哦?”阿斯玛秀眉一挑,“你见到狐鹿姑了?”
“并未见到。”
“如此公子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阿斯玛的言语中难得的多了些关切之意。
井飒心中一暖,慨然应道:“女主情况已危,臣已顾不得许多了。再说,臣之言也并非空穴来风,此事已有些许眉目,只是目下还不方便明言。”
“既如此,公子且好自为之。若皇上果然因此而动怒,那麽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阿斯玛也不再多问,只顾低头看着那张羊皮纸上,“公子此方是城中哪家药铺得来的?”
“非也。出自东宫太医署。”井飒照实答道。
“东宫太医署?”阿斯玛委实吃了一惊,“如何还惊动了太子?”
井飒听出她的言语中略有不悦,赶紧解释道:“女主容禀,飒本不欲惊动任何人,然实在是时势使然,以至于斯。”遂将他入长安城求方药受挫,以及在东宫墙外的一番遭遇讲了一遍,但隐去了见到飒露紫的那一段,一是因为不确定,二也是不想让任何人知晓小鹿的行踪。
阿斯玛细细听着,末了长叹一声:“公子也是没奈何,如今太子与皇後不睦,当不会视我为敌。此事也就罢了。公子这几日辛苦了,且下去歇息吧。”
井飒应了声诺,正要转身离去,阿斯玛却又叫住了他:“公子留步!”
“女主还有何吩咐?”井飒回声问道。
“东宫太医有没有什麽额外的医嘱?比如说要用鹿茸配为药引?”
井飒听得一脑门子雾水,不解道:“没有啊!女主何有此一问?”
“那这羊皮纸背面这些奇奇怪怪的符号是什麽意思?”阿斯玛一边问,一边让乌云珠将羊皮纸拿了过来。
井飒将那羊皮纸翻了过来,一看背面,差点没笑出声来。果然所料不差,有飒露紫的地方便有小鹿……看那羊皮纸的背面中央,用木炭笔画了个圆圈圈,旁边是一个象是“山”的符号,在“山”字的其中一个凹陷之处,分明画着一个鹿头。之所以说是鹿头,而不是狼头,狗头,乃是因为头上有分枝的鹿角,因此才令阿斯玛误解为用鹿茸做药引的意思。
狐鹿姑虽然能听得懂中原话,但却不会写,一些简单的字体便用象形符号来表示,复杂点的嘛,那就只好画图了。这麽幼稚,也只有他能做得出来。
井飒压制住怦怦乱跳的心,强自镇定道:“臣没注意到这些符号,太子宫厉行节俭,恐怕一张羊皮纸要正反两面皆用才算,女主不必太过在意。”
阿斯玛长叹一声:“或许是我太杯弓蛇影了吧。”挥了挥手,让井飒出去。
井飒走了,阿斯玛却一点也没有挪窝的意思,只是一味坐在案前,盯着那张羊皮纸和药包发愣。乌云珠倒是想差了,好意上前询问道:“女主是不是不放心这方子?要不要奴婢找人来看看?”
阿斯玛惨然一笑:“我等皆是皇後的笼中鸟,一举一动皆不得自主,你上哪找人来看?好在我在国中亦粗通医理,这方子没甚问题,药也检视过了,就这样吧,别无它法。”
“那奴婢寻个稳妥之处将它们藏好,明晚便开始煎药。女主放心,一切由我们四个亲自动手,决不会假手于人。”
“不!”阿斯玛却拉住她的手,断然道:“今夜子时,你便开始生炉煎药。”
“啊?为什麽?”乌云珠大吃一惊,“女主为何要提前服药?需知皇上後日才能驾临,若女主提前发动,皇上却不在行宫,那……该怎麽办?”
阿斯玛摇摇头:“你以为我愿意冒这麽大的风险吗?然此事若只经民间,尚不打紧;而今却在东宫转了一圈,只怕不出一两日便会传到皇宫大内。唯今之计,只能提前行事了。”
“女主……”乌云珠含泪应道,“等过了这个坎,咱们便回楼兰去,再也不来长安了,行不?”
“那也要过了这个坎再说呀!”阿斯玛无奈道。
这边厢,井飒出了寝宫,直奔外苑的区庐而去。此刻,他恨不能肋生双翅,载着他瞬息间飞往丰京谷。不错,虽然狐鹿姑画得太过于抽象,不过一山一水,但井飒想都不用想便知道那一定是丰京谷。那是他们二人的世外桃源,嘉峪关外狼居胥,长安郊外丰京谷,是属于他与狐鹿姑的琅寰福地。真是的!若不是阿斯玛细心,自己险些与小鹿失之交臂,真是好险啊!
来不及细想了,他直入马厩牵出自己的座骑,正欲催马而行,忽然勒住了缰绳。这……楼兰女主肯定明晚就要喝下那催産药了,皇上明日便要赶来,自己此时去丰京谷,能在明晚子时之前赶回来吗?他细细算了算路程,若是脚程快,路道顺,打个来回不成问题。再者说,也不能让小鹿在谷中苦等啊!想到离开狼居胥时狐鹿姑站在孤石悬崖上遥遥远望的凄冷身影,井飒只觉心中牵得疼。还是必须得去!
“李冉!李冉!”听见井飒马上的急促呼唤,区庐中跑出一名眉目清秀的青年,这是井飒的亲兵,十分伶俐得用,“将军有何吩咐?”
“附耳过来。”井飒低声在他耳旁说了几句话,末了嘱咐道,“除非女主有什麽紧急情况,否则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去了这个地方。若一切顺利,我当在明晚子时前归来。若到了後日我还没回来,你便带人去这个地方寻我。”
“诺!”李冉爽快应道,“将军放心去吧,一切都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