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格里芬这麽做,也有让萨里昂继续劝说埃兰的意思。现在当务之急是稳定国家,只有继承人尽快确定了,百姓才会放心,心有寄托。他没打算久待,向伍德公爵稍作慰问後,婉拒了对方的挽留,当天下午就带着一群人又返回城堡,独独留下了财政大臣赫米尔。
赫米尔继任财政大臣前,封地远在东边的朝圣河河口。他早听说荆棘地的酒神节盛大热闹,乐趣非常,特意留下来准备待哀悼期过後好好感受一番。
当日格里芬走後不久,奥特拉公爵也来了。灰发灰眼的中年人看到埃兰,态度极为和善关心,目光上下扫过埃兰全身,敏锐察觉出了他的不高兴,连忙问起了缘由。
埃兰似乎是不擅长应付对方的热情,干笑一声,瞥了眼身旁的萨里昂,说:“没事。”
扭过头,奥特拉这才发现怎麽伊默国王脚边的狗也在这。他第一反应是皱眉,但很快意识到这样直白袒露情绪不好,五官又拧了拧,扯着嘴角朝萨里昂挤出一个还算礼貌的笑。
萨里昂只睨了他一眼,冷漠而礼貌地点点头,移开视线。
奥特拉公爵见萨里昂态度这样糟糕,眉心挤出皱纹,脸色一变,想说什麽却忍住了。他拉着埃兰往其它屋的方向走去想私下聊一聊,萨里昂自然而然跟在埃兰後面,只落在二人後方一步开外的距离。
萨里昂本想一直跟在两人身後,却在临进入侧门时被奥特拉擡手抵在胸口推开。中年人说:“你跟过来做什麽?”
“我奉命保护埃兰的安全。”
奥特拉看上去很想甩脸色,但却忍住了。他磨着後槽牙,从缝隙里挤出一句:“你就待在这。”
埃兰回头看向萨里昂,态度平和地开口说道:“麻烦你等一会了。”
至于这个中年人,萨里昂没什麽好印象。他透过门缝快速扫视屋内,见没有旁门或是危险武器,才後退几步表示自己止步于此。
奥特拉关上门,立即换了一副神色,急切又克制地与埃兰说起国王的死。弑君计划虽然没有按照他的想法顺利执行,但终归还是通过意外达到了目的。
若埃兰能坐上王位,雪莉应该也会很高兴吧!奥特拉公爵想。
埃兰望着奥特拉公爵,脸上挂着微笑,看似在认真倾听其实完全没注意他说话的内容。他的心里只在苦苦思索一件事:他本以为伊默死了,萨里昂就会顺利接受埃兰的求爱,没想到男人的态度却还是一如既往,模糊又不确定,这让他不得不开始思考问题原因。
埃兰高兴于萨里昂对伊默的忠诚,却也因此不可避免的暗暗嫉妒。
细细回忆了一遍葬礼後二人的对话,埃兰後知後觉的意识到是自己太急了,而且方式有误。以旁人视角看,国王刚死不久,尸体才下葬,他婚约对象纠缠已久的追求者就突然冒出来,大胆邀请对方发展亲密关系……不管怎麽看,确实都不太好。
埃兰暗骂自己这是被冲昏了头脑。
他回过神,发现奥特拉在看着自己,就接着对方的话,顺势说了下去。
聊过片刻,一听埃兰没有选择继承王位,拒绝了宰相格里芬的请求,奥特拉吃了一惊,灰色的双眼因为惊讶瞳孔缩得很小。他定下心,问询原因。
埃兰只是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奥特拉想了想,似乎也觉得有道理,点点头认同道:“好,那就趁着这个机会,先把御前护卫里那只领头的狗干掉……”自从狩猎日之後,奥特拉就隐隐觉得萨里昂是个很大的隐患,他与国王的关系人尽皆知,忠诚之心就更不必说了,一定要找机会除掉才能安心。
手腕忽然被一把抓住了,奥特拉发出痛呼,被那力道扼得皱起眉。他低头看向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手指抓得很紧,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他擡起目光,对上了埃兰的双眼,被那眼睛里透出的情绪吓了一跳。
蓝绿色的眼眸仿佛泛起波澜的湖水一般,埃兰没生气,神色十分平静,和往常一样温和有礼,整个人却因他夸张的手部动作平白反衬出几分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奥特拉公爵望着埃兰平静淡定的面容,只觉得後颈泛起丝丝凉意,下意识甩开他的手,还没说话,就听见对方开口:
“我母亲可是很喜欢但宁大人的。”
“我也很喜欢他。”
“他会成为我的丶骑士。”埃兰特意强调了最後两个词。
不久後,两人一前一後从侧面门出来,奥特拉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瞟了萨里昂一眼,随即迈开步子,与他擦身而过。
萨里昂莫名其妙被奥特拉瞪了一遭,他虽然疑惑,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埃兰跟在奥特拉後面从屋内走出,于萨里昂面前停下,目光越过男人肩膀目送奥特拉公爵走远後,才转而看向他的脸。
埃兰贴近了萨里昂半步:“既然格里芬大人把你留在这,就麻烦你来帮我做些事情吧,我一个人可能都忙不过来。”
萨里昂没有理由拒绝:“好。”
埃兰垂下长睫,身体忽然凑到萨里昂能听到声音的一侧,语气诚恳道:“抱歉,我不该逼着你去做选择,是我太过鲁莽,你别生气。”
耳朵被呼出来的热气刮得直发痒,萨里昂手指动了动,刚想挠,痒意眨眼又散去了,只剩下细细密密的怪异酥麻感,同那句道歉的话语一齐直落进心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昨天的对话并不愉快,埃兰语气中的强迫意味让萨里昂想到了曾经经历过的相似事情,不可避免地産生了心结。可听完对方的道歉,萨里昂恍然意识到,埃兰并非独断的人,最终还是心软了。他无奈地叹一口气:“没事。”
敏感的耳廓忽又被吹了一下,更加酥痒难耐,萨里昂一个激灵,情不自禁捂起耳朵,後撤半步,转头瞪向始作俑者。
埃兰站在原地,用一种无辜的眼神看向萨里昂。见萨里昂态度不再僵硬,他才舒展五官,露出一个笑容,恢复成平时的样子,用平常语气和萨里昂说:“既然你答应帮忙,就别想跑了。未来几天可有咱们忙的。”
酒神节虽然因国王的哀悼期推迟了七天,但荆棘地整片领土的贵族丶百姓都还在为准备节日而忙碌着。
这片盛産葡萄酒的土地上,酒神节是最重要的庆祝节日,往往会持续数天之久,全领土各地都会举行大小集会。这是当地人们庆祝葡萄酒生産和农业丰收的重要节日。
伍德堡主人身为荆棘地封君,他组织的酒神节活动一般都是最盛大丶参加人数最多的,不过由于伍德公爵失明多年,现在的节日庆典皆由他的副官和埃兰操办。
在活动开始前要准备很多东西,划分场地,搬酒桶,搭建临时摊位和舞台。
之後准备活动的日子里,埃兰忙于规划场地和准备各种器材,再也没提任何有关“王位”或是“在一起”的话。
酒神节也意味着尽情放纵和享乐,不少人已经按耐不住瘾头,提前好几天就喝得醉醺醺起来,隔三差五就能在路上看到一个瘫软的醉汉,一动不动,死了一样,不知道是哪里跑来偷懒的工人。
萨里昂骑马跟在埃兰身後,车道两侧都竖着画有酒神标志的旗子,上面缠着葡萄藤,这代表此路在节日那天,道路左右会挤满各种大小摊位供游人体验,变得热闹非凡。离城堡最近的三座村镇都会以这样的方式联通起来。
到底目的地村庄後,埃兰气冲冲下了马,身後除了萨里昂,还跟着好几个护卫。他先在村里左右看了看,随即锁定一间屋子,擡脚直接踹开破门。
屋内扑面而来一股腥臊气味和浓烈的酒香,夹杂着肉体的碰撞声和各色男女高低起伏的呻吟,萨里昂被熏得止住脚步,几个护卫已经熟练的围了上去。
时常有人会在临近酒神节的时候按耐不住自己的欲望喝酒,喝了酒後欲火更加澎湃。他们会相约几个人聚在一起,有男有女,借着醉意发泄欲望,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规模越发庞大,再大下去事情就会变得难以控制。
埃兰这次前来就是为了把那群违法开淫趴的人抓走,罚款,再拘留一阵子,等什麽时候清醒再将人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