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殴
和挂在墙上的小怪物相安无事几天,小金眼不挑食,游然给什麽都能吃得津津有味,还会特别捧场地用翅膀拍拍,大概是在表示鼓掌的意味。
或许真是看久了它这幅宠物般的模样,有时站在笼子边走神,脑子里会突兀地想,它似乎并不危险?
可以放出来吗?
好在游然虽然看起来万事皆空,实际意志出奇的坚定,每每都只是敲敲脑袋,暗骂自己大概是昏了头。
今天阴雨连绵,游然往笼子里丢了几块苹果,同小怪物道:“去医院拿药。”
至于为什麽要跟它交代一声,游然试过了,出门前要是不跟它打声招呼,它能带着整个鸟笼一块儿飞到游然面前,随後开始哭。
很离谱,又莫名有些喜感。
它又长大了一圈,鸟笼已经显得有些逼仄,游然撑着伞走在路上,大半张脸都缩在围巾里,面无表情地想:是不是要买个大些的笼子。
去医院照例复查,按部就班,医生说情况很稳定,虽说没有更进一步的好转,但也没有恶化的迹象。
游然捏着单子从肿瘤科下楼,经过急诊的时候似乎瞧见了两个熟悉的人。
一个拄着拐杖,另一个吊着条手臂,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破皮结痂的地方似乎也不少。
伤情看起来颇为惨烈。
游然没忍住多打量了两眼,等站在拿药的队伍里才想起来,那两人似乎是五大倭瓜里的成员。
身为A大的附属医院,在这里实习的大都是A大的学生,游然光是站在医院里,稍稍动动耳朵,便凑出来了个大概——五只倭瓜互殴,四残一死。
竟然死了一个,说是送到医院来没能救活。
直到现在还有一个躺在ICU。
游然眉头紧蹙,只觉得世事无常,不可思议。
多大仇多大恨能打成这样子?
回肿瘤科的时候,游然顺路去急诊看了两眼。
两只倭瓜依旧呆愣地坐在椅子上,嘴巴微张,双目无神,像是痴傻了。
游然皱着眉,略弯腰伸手去他们眼前晃了晃,却见他们的瞳孔跟着那只手的轨迹转动,又分明很灵活。
两个浑身是伤的绷带人,此刻的模样只能用行尸走肉来形容。
游然心下唏嘘,听见身後有护士在喊他:“同学,别去招惹他们。”
“别看他们现在呆愣愣的,要是被刺激到了可是会打人的。”
游然:“什麽?”
他上下打量眼前的人,怎麽也不觉得像是还有力气打人的样子。
护士摇了摇头:“别不信,他们主治医师昨儿才被他俩围殴了,现在还躺家里呢。”
游然半信半疑,同护士道了谢便离开了。
等他再下楼路过急诊科准备回家时,馀光瞥见那两个浑身绷带的人依旧雕塑似的坐在长椅上,身边是时而投去些许目光的行人。
一只脚踏出医院时,他忽然听见身後传来一声尖叫。
霎那间不知道是脑子里哪根筋跳了一下,游然迅速转身,正好看见坐着的绷带人身手敏捷地朝着路人扑去,医院里响起皮肉撞在地板上的声音,人群乱成一团。
游然没怎麽犹豫,立刻向骚乱处跑去。
就在他擡脚的一刹,那两个本来无差别攻击人的绷带人忽然顿住,旋即像是被抽了脊椎似的软倒在地。
就算视觉神经偶尔被肿瘤压制,游然却觉得,刚才转身的瞬间,他真切在绷带人眼里看见了一星金色的瞳孔。
哪怕只有一秒钟,但那抹过于熟悉的金色还是让游然转身返回了医院里。
他拨开人群,蹲下去伸手扒拉开其中一个人的眼皮,只见满眼的血丝和上翻的眼珠,哪儿有一点其他的颜色。
护士和保安已经赶到,游然拍拍手站起身,重新撑开伞走入了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