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眠想,从小到大,简觉深教会了他许多东西,教他坚强勇敢,教他积极乐观,教给他爱情,最後教他释怀。
往事随风,浓烈的爱恨情仇丶幸福遗憾,都被这无名的曲调化解消弭,不再提起。
琴弦奏鸣末尾的音符,简觉深收起提琴,走到阙眠面前,刮一下他的鼻梁,说:“想什麽呢?眼神发直。”
“哥真好看。”阙眠说。
“长辈跟前儿别肉麻。”简觉深不好意思地说,他把琴盒塞给阙眠,弯腰拿起一瓶茅台,拧开瓶盖,徐徐倒在墓碑前,“姥姥姥爷,我爱眠眠,想和他白头偕老,希望您二位批准。”
“不批准也没关系。”阙眠说。
“我保证对眠眠好,他说一,我不说二,他指东,我不向西。”简觉深说,“您若对我不满意,托梦说一声,我马上改。”
无神论的阙眠看简觉深神神叨叨,倍感有趣,他问:“简哥,你信神吗?”
“我和你一样。”简觉深瞥他一眼,若不是因为阙眠,他才懒得给人上坟。
三炷香燃烧殆尽,两瓶茅台浇灌土地,鲜花水果整整齐齐摆了一片,简觉深朝阙眠伸手:“过来。”
阙眠老实站在简觉深旁边,跟着哥哥三鞠躬告慰魂灵。
祭拜完成後,简觉深去找公墓的工作人员,挖一个土坑放阙山樱的骨灰盒。大理石墓碑树立,碑文简洁【阙爱国丶陈敏珍之女】。
阙眠将阙山樱的墓碑擦干净,沉默地伫立半晌,转身离开。
开出墓园的汽车後备箱,只剩下一把提琴。简觉深说:“你姥爷家住哪?我们去看看。”
“凤台东街金泰花园7号。”阙眠说。
“这串地址,你小时候报得特别流利。”简觉深说,“练过吗?”
“姥爷怕我走丢,逼我每天背一遍。”阙眠说,“简哥,你姥姥姥爷住天安门对面的胡同,你去看过他们吗?”
“不看,他们也配。”简觉深说,“当年我妈怀孕,他俩嫌丢人,把我妈赶出家门。想起来我就生气,可惜他俩死得早,没给我报复的机会。”
“因病去世吗?”阙眠问。
“气死的。”简觉深说,“我妈是老大,底下有三个弟弟,一个比一个不成器。我三舅赌博欠高利贷,把老两口的养老金全赔进去还不够。追债的堵门要剁我三舅胳膊,老头吓得心肌梗塞去世,没多久,老太太也走了。”
“幸亏我妈隐姓埋名,多年不和他们联系,不然我家也要遭受牵连。”简觉深说,“前面是不是你姥爷家?”
连片的别墅群灰扑扑的,缺乏恢弘奢华的气派,一股破败老旧模样。
阙眠扒着车窗看了一会儿,说:“应该是,但和我记忆里不太一样。”
汽车停靠路边,简觉深循着楼牌号,找到7号院,独门独户的三层小楼,栅栏围挡,门口拴着一只胖如水桶的拉布拉多。
“曾经我姥爷买了一座充气城堡支在庭院里,我抱着小猫在上面蹦蹦跳跳。”阙眠说,“猫爪抓破了气垫,城堡漏气变成一堆垃圾,姥爷也不生气。”
“我印象里庭院很大,栅栏像高墙。”阙眠低头,低矮的栅栏到腰处,手臂一撑便能跳过去,“姥姥每天给我量身高,说等我和门框一样高,就是大人了。”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回到这里。”阙眠说。
别墅的房门打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奇怪地看着栅栏後的两人,问:“你们有事?”
“您养的狗真可爱,白白胖胖的。”简觉深说,“我们能和它玩一会儿吗?”
老人顿时喜笑颜开,沿着小路走过来打开栅栏:“它叫大胖,亲人得紧,你随便摸。”
阙眠招手,胖狗昂首摆尾,殷勤极了。
夕阳下,阙眠将球扔出去,胖狗摇着尾巴追,简觉深和老太太聊天,祥和安逸,平顺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