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哥给的。」
越哥就是段飞整日跟着的那个富二代,鞍前马後可以换来吃喝不说,有时候人家手指缝漏点,就够他花些日子了。
某种意义上,这就是他的全部工作。
螃蟹蒸好端上桌,赖雪却心不在焉。她一沉默,段飞也不敢说话。我学着他们的样子,默默拆着螃蟹,吸着螃蟹腿,一时间饭桌上寂静一片。
眼看着一顿饭快要吃完,赖雪才不经意似的开口:「你生日是元月几号来着?」
「就下周五,」我放下螃蟹腿,一脸期待地看她,「你要给我过生日吗?」
她轻咳一声:「你知道,咱家都不过生日。」
我当然知道。
「升初中以後我和朋友们可能就不在一起了,所以我才想趁这个生日,跟大家庆祝一次。」我说,「蛋糕钱可以从我的零花钱里扣。」
赖雪不置可否,又问:「你有什麽,就是,生日愿望吗?」
「有啊!」我一点儿不客气,「这回的家长会你能去吗?从来都没有去过,这次老师特意点名让我家长去。」
赖雪还没说话,段飞大咧咧道:「这有什麽难的,反正她白天有的是时间。」
「这是时间的事儿吗?」赖雪瞪他。
「那你问人家生日愿望,问完了就不管啦?你看我,知道做不到,就压根不提这茬。」
「怎麽你不是家长啊?这事儿就跟你没关系啊?」
……
我默默收拾完垃圾回到房间,外面的争吵声又持续了好久。
「我宁愿去工地上搬一天砖,也不会去什麽家长会!」段飞音量陡升,「当衆被羞辱,被笑话,恨不能钻进地缝里,我爸回家给我打得三天下不来床。那场面我经历过一次,二十年了还能做噩梦梦到。」
「我也宁愿连续直播48个小时,可是她都已经开这个口了。」赖雪想了想,「还老师点名让去,怕是她僞造奖状的事儿被发现了?真是不懂她怎麽想的,想要什麽不好,费劲搞那脏东西。当年班里拿奖状都是什麽人啊,我问他们题目,他们把奖状甩到我脸上,我现在看到奖状都想哭。结果竟然,她还搞来假的,她是多想成为坏人啊。」
「那你别去了。」段飞说。
「那你去?」
「你这人怎麽这样啊,我在帮你,你倒好,把我往火坑推。」
「唉,」赖雪抽抽鼻子,「既然是我挑起来的事,那就我去吧。多难看的场面老娘没经历过,几十个人欺负我一个的时候我都咬牙挺过来了,还怕这个?」
她听了两条语音消息,然後跟段飞说:「彩静叫我了,今儿周末,多播俩小时。」
段飞轻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给我汇报上行程了。」
「找死!」
伴随着段飞「嗷」一声的惨叫,赖雪出门了。
没过多久,段飞也边跟哥们打电话边离开了。
家中忽然特别安静。
像炫着七彩光的肥皂泡突然爆掉,那种湿漉漉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