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毕竟是天子近臣,不可能没有人巴结讨好。
「孤不信,她没有交好的官员,难道也没有收过贿银?」
汪贵擦擦脑门的汗:「陛下,您有所不知,景大人身为女子,素来被文官士大夫们瞧不起。」
「而且景大人没有自己的府邸,就住皇城司里,为避嫌也从不单独办差。旁人想孝敬,也没机会不是?」
江至峤无话可说了。
心里莫名泛起几分别样的情绪。
他向来考虑的都是国家大事,平衡朝局。
却从未想过,女子不同于男子。想要在百官中立足,女子得面对比男子多千百倍的艰难险阻。
景颐从不会将自己的难处讲出来,江至峤便理所当然地忽视了。
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一切她的付出,连伤害,也要她理所当然自己消化。
这次,是不是真有些过了?
她一个孤女,身上还没银子,也不知这几日在外面是如何过的。
「女子独身,临时能做些什么活计?」
「浆洗缝补,或是帮厨洗碗。」
江至峤知道,这些景颐都不会。
「别的呢?」
「别的……那就是一些卖力气的活儿了,码头装船卸船,会要大量临时工人。」
江至峤心蓦地一紧。
五年前,景颐在战场上为了救他,左肩中箭。
太医说,她不能提重物,更别提搬货扛箱。
从前意气风发的女将军,现在,却要为了生计去做这些苦活累活吗?
江至峤忽然感觉一股浊气憋在心间,抒发不得。
闷得难受。
「别说了,陪孤出去透透气。」
江至峤只带了汪贵一人。
他心绪很乱,走着走着,竟走到了昔日皇城司的办事处。
回过神,不知不觉,天都黑了。
从前那块他亲手题字的匾额被摘除,小院也好几日无人打扫,金黄的飘叶落了满地。
景颐就住在后罩房。
江至峤很久未曾踏足过此地了。
里面的陈设没什么变化,令他一阵恍惚,仿佛景颐没走,皇城司还在。
可四周却是那么冷清。
柜子里,几支钗环默默地躺着。
江至峤拿起一支珍珠步摇,他记得,这是他买给景颐的第一件礼物。
她很喜欢,当个宝贝似的捧着,笑得灿烂。
可惜,她没什么机会穿女装,所以鲜少佩戴。
还有,那些写着情诗的纸张,应是四年前写下的。
身为正三品的皇城司指挥使,景颐每每交上的奏折字迹都惨不忍睹。
江至峤让她练字,她不情愿,故意要他握着手才肯写。
他无奈顺从,将人揽在怀里,再次执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