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段恋情,但还是被我发现了,因为他眼里闪动着心悦的光芒,也不再憎恨命运的不公,与当年心悦卫长风的我何其相似。
我告诉他,你的婚姻会成为你一生的助力,而不是一个污点。现在本宫数到三,你要把身边的这个污点抹去,还是要牵着她的手,同娘一起死在後宫?
一。
我打开了柜门。
顾晨拉着她跪下来,向我磕头:「母妃您息怒!小草可以不要名份的!」
二。
我选好了绸带。
「殿下别哭。」她拉住顾晨,替他擦额头的血:「小草愿意替殿下去死。」
三。
我缓步走近她。
顾晨指了指我的胸口,在层层衣物之下,有一枚玉扳指,静静地吊死在那里。
他冷冷道:「母妃,这不是父皇的赠物,你为何要戴着?难道你没有感情吗?」
他这一指,就像往我心上射了一箭。我被定在原地,没有把绸带套在她脖上。
我当然有了,我又不是冷血的怪物,若没有感情,何必要把一生耗在深宫里。
卫长风松开了捂着我眼睛的手,笑着看我,眼睛弯成了月牙,说,你真漂亮。
蓬蓬穿花裙子,从橘子树後探出圆圆的脑袋,朝我傻乎乎地笑,说被发现啦。
新年第一场雪,我们笑着在雪地里打雪仗。那雪真大,把我们变成了大傻瓜。
我骑上墙头,我姐姐却逃之夭夭,朝我扮鬼脸,还骂我,说我真是嘴巴毒辣。
时光倒流,我变成七岁的孩子,牵着我娘温暖的手,擡起头,朝她扬起笑脸。
「我们淮南是不是乖孩子呀?」她抱起我,「淮南真乖,你是上天赐给娘亲的礼物。」
那时候真是太美太美了,生命中明明有那麽多值得留恋的事,我却不懂得珍惜。我以为我们还会有明天,有以後,我以为人生中会有无数个冬天来安放那一年的雪,砌我此生的归路。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可是这一切痛苦的源头,究竟要追溯到哪里去?我不明白。
我好像看见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我自己,弯弓搭箭,指着我眉心:「难道你没有感情吗?」
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就像一片落叶跌进土里,我对顾晨道:「把她送走,送得越远越好。」
他牵着她的手,转身就跑,他想把她送到天涯海角去,送到我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去。他真傻,我怎会找不到呢?他爹是皇帝,他娘是皇後,他的反抗不过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傍晚他回来,对我道:「母妃,你要孤做什麽?」
我搁下茶盏,朝他招手:「乖乖,到娘这里来。」
「您不会杀她,对吗?」
「对,所以你要听话。」
「孤会听。孤保证。」
他啜泣着,扑进我怀里:
「孤恨透你了!」
我抚着他的背,淡淡道:
「本宫很爱你。」
一百六十一
年轻的美人苦于圣上又爱上了别的女人,她过来求我,求我给她那味能让男人上瘾的香。
我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怎麽?一月都要了三回。」
「臣妾是想省着点用,但丶但那熏香,用少了皇上就没有……」她小声道,「没有感觉。」
「皇上这香熏得多了,自然没有用了。」
「熏多了?臣妾才用了不过一年半。」
「後宫这麽多女人,他夜夜精力旺盛,能熏得不多吗?何况还有些野方子,也很凶。」
「臣妾愚钝,求娘娘明示。」
「多添点。」我啜了一口茶,「你想得宠,你就多添点,添到他闻了就有反应为止。」
「可是皇上的身体……」
「你爱上他了?是不是?但他可不会只钟情你一个女人。若你没有孩子,待他不爱你了,你便没有依仗。还是说,你天赋异禀,不会变老?」
「皇後娘娘,皇上他发现不了吗?」
「他闻惯了,鼻子早坏了,你放心用吧。有本宫给你撑着腰呢。」
最重要的是,他瞧不起女人,他觉得女人是羔羊,不敢去反抗。
新来的美人只有二十,与顾岑差了将近两轮。但我很看好她,她很漂亮,也很聪明,拼了命地来巴结我,去我姐姐的祠堂抄经念佛。最重要的是,她很有野心。
她来找我,不是为了让顾岑爱上她,而是问我,要如何在宫中屹立不倒。宫中常有这样的女人,我十分慷慨,不吝赐教。顾岑知道我不爱他,因此他十分安心。
得益于这份不爱,我能毫不嫉妒地替他看管这些肥羊。好让他无聊时进羊圈大快朵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