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妙,真是不妙。原来他败给江淮南一次,还会败给她第二次。
兴许,他日,接二连三,三番五次,败得一塌糊涂。
江淮南看见窗开了个小缝,跳岔了拍子,提着裙子小跑过来。
她把两只手拢在嘴边,小声道:「卫长风,你来干什麽?」
卫长风面色如常,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哦,你上回不是让我等着吗?」
江淮南道:「别等了,你回去。练得不好,我娘就要生气了。再过两年我就及笄了。」
他摆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架势:「出来吃顿饭呗。我家厨子做了烧鹅,你不来我可全吃了。」
江淮南道:「我不吃了,我娘说烧鹅油腻腻的,吃多了会生痘疮。」
他笑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言而无信,是你说让我等着的。」
江淮南漂亮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说,你懂什麽呀,你是男的,你知道什麽。
他说,是男的又怎麽,你说了,我便知道了。
她说,我不能说,我跟你说了,就会死的。
他说,你不能说,你比划给我看。
江淮南犹豫了一会儿,想要卷起衣袖,但水袖太长,实在不好卷上去。
于是她扯下衣襟,露出一小片莹白的皮肤,上面满是触目惊心的鞭痕。
只一瞬,他的目光触及那不可告人的秘密,登时觉得滚烫,慌不择路地将眼神落在靴上。
江淮南理好衣襟,啪嗒啪嗒地掉眼泪:「王叔被我娘打死了。我再往外跑,也会被打死。」
卫长风皱起眉头:「你要怎麽办?我去告诉我娘,让她叫你爹管管。」
江淮南说:「我爹向来不管这些。你千万别说你知道了,说了我就没命了。」
他急了:「你就这麽被打一辈子?你等我当将军,我跟你娘去说。」
她摇头:「怎麽会被打一辈子?等我当了皇後,就没有人打我了。」
卫长风微不可见地皱眉,如果江淮南入了後宫,便不能见面了。
她又说:「你当不成将军,天下哪儿有会晕血的将军。」
她最後说:「再见。」
卫长风还呆站着。
那窗已被她阖上。
卫长风回去了。
梦里,江淮南一次次扯下自己的衣襟,说长风,你看我,长风,你看看我。
清晨他醒来,裤裆是一片粘腻,初来的情欲干涸地黏附在亵裤里,像条死鱼。
卫长风头一次梦遗,没告诉任何人,自个儿洗了裤头,在心里唾弃起自己来:
你还算是人吗,卫长风!你白日宣淫,你龌龊至极,你他娘可要点儿脸面吧!
江淮南把痛苦的心事告诉他,而他却像只晓得裤裆子里那点儿破事,念着那一眼不放。
他提起剑,在院中舞了几个来回,耳尖发烫。他娘来了,给他递帕子:「你喜欢那丫头。」
他假意没练完剑,只是毫无章法地劈砍,干巴巴道:「娘,我没有。」
他娘了然于心,开怀地笑起来:「我还没说是哪家的丫头。」
他平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却在此时卡了壳,只是傻傻道:「啊。」
他爹去了边关,许久未归。他头一回有了喜欢的人,却不知该怎麽去说,没有人教他。
他为了守住与江淮南的秘密,只说得模棱两可,磕磕巴巴。
她以过来人的经验,给卫长风提了建议,她说:「人家说得倒也没错,既然你觉得自个儿没本事,那就去练得有本事儿点。来年开春,你爹归京,带你哥哥外出历练,你也跟去吧。」
他又问他娘:「若是我年年在外打仗,她等得心碎,怎麽办呢?」
将军夫人笑得前仰後合:「八字还没一撇,你就做起梦来。待你娶了她,再来找我商量!」
他又说:「也不知她愿不愿意嫁我。」
他娘说:「男婚女嫁,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来日方长,你对她好,她总会嫁的。」
她娘又说:「你不信?那你去街口找瞎子张算一卦。」
他知道他娘在调侃他,但真去算了,花了一吊钱。
瞎子张说,他此生只成一次亲,娶的是他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