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混蛋,平生最爱面子,现在为了救她的虫胖,为了给她的妈妈报仇,为了让他们未来的生活永绝后患,甘愿背上杀人犯的骂名,亲手将那个女人了结。
盛子瑜是想要原谅他的,可每每回想起前二十年所受到的冷落和忽视,每一个深夜里咽下的眼泪和呜咽,她的那颗心,又会忍不住变得硬一点。
他不是一个完美的父亲,总是做些让她伤心的事情,但又没有坏到让盛子瑜和他永久地断绝关系。
甚至,他后来所做的一切,又足以抵消盛子瑜在过去漫长岁月里因种种琐事而对他产生的怨怼。
就这样吧。
盛子瑜觉得这样也不错。
盛谨常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可以将从前的恩怨放下,顺理成章地原谅他,也原谅自己。
当一个绝不轻易原谅的孤家寡人,是很累的。
就这样原谅他吧,正如霍铮原谅当年任性的她一般。盛子瑜这样想道。
盛子瑜在医院待了三天,盛谨常的情况终于好转。
其实他还年轻,不过五十出头的年纪,脱离了生命危险后,竟然奇迹般的好了起来。
虽然这正是盛子瑜所希望看到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叹气:盛谨常现在要去当一个健康的劳改犯了。
当然,现在成为了劳改犯的盛谨常见到这个女儿,绝无从前的底气。
确切地说,其实劳改犯并不太愿意见她。
整整二十二年!二十二年!
盛子瑜终于体会到了扬眉吐气是什么滋味。
她每天上午都拿一袋苹果,坐在劳改犯的床头慢慢地削,一边削一边幽幽道:“唉,直系亲属刑事犯罪……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我的前途……”
尽管劳改犯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女儿是根本没什么前途可言的,但对于她的这番话,他还是无力反驳。
于是他只得翻了身背对着她侧躺,极力忽略身后传来的碎碎念。
但盛子瑜并不打算放过他。
她削完一个苹果,又拿起一个,幽幽道:“当然了,爸比,我绝没有怪你的意思,也不是嫌弃你给我丢脸,更没有觉得你是我人生中的污点……你千万不要多想。”
劳改犯此生何曾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更别说这羞辱还是来自于向来不成器的女儿。
他忍无可忍地拉起棉被,盖住了自己的头。
盛子瑜想了想,又道:“我说真的,本来我都打算让李姨回老家去……呵呵,还好有你,保住了她的饭碗。”
她这样奚落了劳改犯三天,但劳改犯大概是深觉和她吵架降低了自己的身份,所以一概是不还嘴的。
有来无往,盛子瑜深感无趣,也懒得再奚落他了。
好在好消息很快传来。
霍铮从兰州转院回北京了。
原本盛子瑜打算再在这里待一天便回兰州去照顾霍铮的,现在倒好,霍铮转院回来了,就和劳改犯在一间医院的上下两层,他们三个人还能一起斗斗地主。
当然,斗地主是次要,当务之急是做笔录。
不但劳改犯要被提审,就连胖虫虫都要进局子了。
看着一无所知只知道傻乐的胖儿子,盛子瑜颇有些忧虑。
因为老父亲表现十分坚强且乐观,所以胖家伙并不知道自己险险就要成了孤儿,更不知道当初在兰州一见面,他就险些将老父亲打了石膏的腿撞错位了。
盛子瑜捧着虫虫的胖脸蛋,叹一口气:“还不到三岁,就要进局子了……三岁看老,胖胖你可长点心吧!”
胖虫虫正在和老父亲下五子棋,这会儿被打扰,他极力想要扭过胖脸蛋,但却在老母亲的手掌中动弹不得。
胖家伙很不开心地嚷嚷起来:“胖头鱼放手!我要赢啦!”
霍铮在他的圆脑袋上拍了一下,“不准乱给妈妈起外号!”
盛子瑜扭过头,瞪了霍铮一眼。
她怎么不知道,老父亲这是在为胖儿子解围,他先说了胖虫虫,她就不好再打他了。
还不准起外号……说得冠冕堂皇,可她昨天明明就在病房外听见这父子俩偷偷讨论怎么背着胖头鱼把菜里的胡萝卜偷偷扔掉。
不过看见霍铮这样,盛子瑜心里总算是有些安慰。
本来她还以为霍铮会因为不能再飞而意志消沉很久,没想到他自己倒成了最快接受这个事实的人,不但没有消沉狂躁,反而每天在病房里和胖儿子一起看弱智动画片,乐呵呵地几乎要传染上胖儿子的傻气了。
不过这样倒也有这样的好处,原本在一家三口中智商垫底的盛子瑜,现在排名居然隐隐有所提高。
当然,到底还是因为智商所限,盛子瑜并未深入想过霍铮这样盲目乐观背后的深层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