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楼走过来看他俩一眼,秉承着同窗情谊,他皱皱眉,友好地问了一句:“要喝水吗?”
贺楼比他俩好一点,可能是日日扎马步的缘故,他下盘稳当,伏低身子趴在晏醉玉身后,被扶摇仙尊挡了大半的风,虽然过快的速度导致两耳嗡鸣,但脸色还好。
陆百川道了声谢,从他手中接过水囊。
给两位同窗喂了点水,贺楼自认仁至义尽,快步奔到晏醉玉身边,蹲在他边上,跟他一起端详那些碧绿的草叶。
“我们不是要去庄子吗?”装模作样端详一会儿,贺楼没端详出个二五六来,不耻下问:“这草有什么古怪?”
晏醉玉微微拧着眉,说:“没有。”
转而又道:“便是没有,才更奇怪……”
陆百川休息了片刻,精神好了大半,挣扎着过来,正要出声询问,便见扶摇仙尊紧锁眉头,从地面扯了一截草叶,凑到眼前细看片刻,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进了嘴里。
陆百川:“……”
晏醉玉动作快得不容旁人发问,陆百川眼睁睁看着,唐书眼睁睁看着,就连贺楼也是眼睁睁看着。
三人目瞪口呆沉默片刻,旋即更令陆百川错愕的事情出现了——贺楼默默盯了晏醉玉一会儿,有样学样,从地上扯了截草叶,塞进嘴里咀嚼。
“有点酸。”唐书说。
陆百川猛地扭头,唐书不知何时也捏着一片草叶子,牙齿咬了一半,像在品鉴什么稀世美味一样,满脸严肃。
申时四刻,天气灼热,城外行人寥寥。
幸好行人寥寥。
否则三位修士齐齐伏地,啮食草叶的模样被人撞见,必为一桩奇景,说不定还会流传后世,作为令后世修士们引以为戒的反面材料。
陆百川看唐书还要吃,忍不住道:“你——”
“你们吃什么呢?”
说这话的不是陆百川,是晏醉玉。
他站起身,将唐书往嘴里送了一半的草叶子扯出来,气急反笑,“我试一下毒,你们也敢跟着吃?我就一会儿没看着,就给我惹祸,赶紧吐了。”
他捏着那半截草,冲唐书天灵盖上不轻不重抽了一下,唐书被抽了个警醒,磕磕巴巴道:“试、试毒啊,我还以为是仪式呢……”
仙尊吃了,仙尊亲徒吃了,囫囵是个什么原因,先跟着学了再说。
晏醉玉没空再教训他,转头去捏贺楼的下巴。
“没吞吧?吐出来。”
贺楼皱着眉,避开他伸到嘴边的手,往旁边呸呸两声,然后跟他说:“你吐了没?这个好酸,别吃。”
“吞都吞了,不吞怎么试毒?”晏醉玉没好气道,少顷,忽然反应过来,略带讶异:“你知道我不吃酸?”
贺楼擦着嘴边的汁液,站起来,“我看出来了。”
在陵江时他给晏醉玉喂了一颗酸杏,仙尊泰山崩顶不色变的脸当时就僵硬了,后来他给晏醉玉带饭,食盒底层摞着新鲜瓜果,但凡跟酸沾点边的,晏醉玉从来不多看一眼,每回都精准无误地挑拣出绝对不会出错的甜瓜,那么多回下来,就是个傻子也看明白了。
旁边的唐书顺嘴表了一句忠心,“仙尊,现在我也知道了。以后我就是您的试酸先锋!”
晏醉玉不理他,手掌抚了一下青草,连根拔起来一把,用帕子包着,让陆百川放回乾坤袋,回程时带回缥缈。
“门中在研究虞云城疫病,我们今晚在城中歇脚,我顺道看看而已。”
他没说的是,这一看,真看出些问题来。
虞云城疫病之所以能上报仙门,就是因为这次疫病的起因古怪,缥缈遣人驻守半月,多番排查之后,怀疑是食饲中掺杂了毒物或者祟物,其中被列为主要怀疑对象的就是这种草,但他方才尝过,确认没有异样,如果门中的判断没有错,那研究方向就出错了。
至少,单一的这种草,不足以致病。
……
虞云城是重要关隘,也是方圆百里最热闹的城池,陆百川和唐书出身平凡小镇,鲜少能见到这种场面,甫一进城,就被喧嚷人声搅得五迷三道。
两人左看看右看看,兴奋乱窜,晏醉玉远远缀在后面,贺楼倒是稳重,安静地跟在他身边,但也免不了四处张望,看见街头喷火杂耍,还会诧异地惊呼出声。
晏醉玉心里挂着事,逛了没片刻,便招手喊来唐书,在他耳边如此这般嘱咐完,转身朝贺楼露出一个笑。
“好好玩。”他含笑在贺楼耳边念了一句。
唐书也不知道接了晏醉玉什么委托,拉着贺楼的手,冲晏醉玉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等贺楼回过神来,晏醉玉的背影已经淹没在人海中,素白衣摆若隐若现,继而不见踪影。
贺楼安静地望着那个方向,缄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