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第二次,便是此刻。
与噬魂脊所认知的那位,高不可攀的玄霁王截然不同。
现在的他,安静,松懈,甚至……有些柔软。他抱着时幼的姿态,随意得像是天经地义,让噬魂脊无法理解——
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噬魂脊来回打量着时幼。
这个笨拙丶无趣,甚至在它看来还有些碍眼的小姑娘。她在修行上毫无章法,力量微弱得不值一提,却在短短几天里,做到了无数强者渴求一生都未能企及的事。
让玄霁王,卸下戒心。
它的四十八只眼,一齐直勾勾盯着塌上,像是想透过这一幕找出答案。
然而,它注视了很久,却什麽也没看明白。
同样没看明白的,是在门口站了一盏茶功夫的千风。
千风看着时幼,表情淡漠如常,可内心早已风起云涌。
他本不必来此,是玄霁王下午曾言,叫他抽空去指导时幼的修行,莫让噬魂脊生出什麽歪念,把她引得行差踏错。千风未曾多想,忙完手头的事务,便匆匆赶来,直至看见玄霁王搂着时幼躺在榻上,竟然还睡……睡着了?
王生无七情,他很确信这一点。
可这又算什麽?
千风看着榻上的两人,内心愈发难以平静。若王真的对她生出情意,自己一次次杀死她,王是否会因此事迁怒自己?
千风僵立在原地,脑海里像有无数的线缠绕在一起,混乱得几乎听见火星迸裂的声音,已然快要将他的思绪烧成一团灰烬。
正思索间,千风的目光,无意间与时幼的眼神撞上。
两人无声对视了一瞬。
四周,尽是难以言喻的尴尬气息。
千风直愣愣地站着,平日里不带一丝情绪的脸上,此刻竟微微一滞,他看了看玄霁王,又看了看时幼,明明一言不发,却似是在说:解释一下?
时幼喉咙动了动,想要开口,却看了看自己被环住的腰,再看看千风发僵的表情,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解释什麽?主动的又不是我。
恰在此时,玄霁王的手指动了动。
时幼僵了一下,目光下意识落向玄霁王的脸,而千风也下意识地看了过去。两人像被拴在同一根弦上的两只风筝,动作出奇一致。
随後,他们一同屏住呼吸。
那双静闭的眼眸已然睁开,仿佛从未闭合过。
时幼只觉後背发紧,腰间那只手的存在感太强,像烙铁一样嵌在她的神经里。
她耳尖不自觉地泛起了红色,抿着唇没有说话,擡眼看向他的脸。
玄霁王的神情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此刻,殿中衆人复杂的目光,都与他无关。
他看着时幼的眼神,坦然到理所当然。
玄霁王没有说话,甚至连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目光坦坦荡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本王选择搂你睡觉,这有何问题?
这份理直气壮,让时幼连怒意都无从升起。
一旁的千风,目光扫过已然苏醒的玄霁王,落在时幼红透的耳尖,最终停在腰间那只手上。
千风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于是他行下一礼,垂首而立:“属下告退。”
玄霁王闻言,目光落在千风身上,神色淡然,却莫名多了一丝凉意:
“时幼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打造出一把只属于她的东西。”
“如今你来了,不为她试试锋芒,岂不是辜负了她。”
千风闻言,擡起头来,却见玄霁王已神情倦懒靠向榻侧,单手支着头,像是已准备好观赏一场无聊的戏。
千风沉默地站在原地。
他从不懂自己的王,也不敢去懂。他的王,每一句话背後的深意都藏得太深。他无法触及,也不敢尝试去触及。
六百年前,在被玄霁王留下一命後,他那轻如草芥的性命,便因王的意志而有了重量。他不知道玄霁王想做什麽,但他知道,他只需服从。
千风语气平静:“属下领命。”
时幼隐约察觉到千风的变化,只见他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已经悄然凝聚成一柄锋利的利刃。
时幼移开目光,掠过殿内奢华的摆设,心中隐隐有些无奈。当真要在这里,将一切打个稀巴烂?
可她还未来得及出口反对,就见千风的身影一晃,动作如风,瞬间逼近她三尺之内。
下一瞬,千风手中短刃已然出鞘,刀尖直指她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