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谢暄倒吸了一口冷气,后背在桌上硌得生疼,凉意自敞开的衣襟钻进去,他忍不住打了寒颤,恍惚间这才惊觉原来此时距离下药那次,其实也没过去多久。
“窗外有人。”
谢暄猛然被拉回神志,抬眼直看见了傅行简凸起的喉结随着他的吞咽而滚动,然后下一刻,他低下头来,眼神扫过他的脸,向下后忽然定在了某个位置。
谢暄愣了愣神,艰难地抬起点头,一看之下,惊得弹跳起来。就连傅行简都没料到他忽然这么大力气,差点没按住,
“做什么!”傅行简迅速移开目光,低声叱道,“人还没走。”
“我……!”谢暄手忙脚乱地把衣襟拉上,遮住了被冷意颤巍巍激起的那一粒,这才像反应过来,起身反抱起傅行简,故意大声道,
“是我告的又如何,你只要敢走出去,就是违抗懿旨。”谢暄觉得还不够,突然想起霍应章的话,又加了一句,“当,当心你傅家九族!”
说完,谢暄轻唤了一声傅意深,还未继续说出来便被他轻声打断,
“不必解释,我都知道。”
谢暄略显惊奇地睁大了双眼,刚想推开傅行简,窗外一阵风起,树影晃动在窗纸上,仿佛真的有人,背后一紧,脸又贴在了傅行简的胸膛之上,
“还没走吗?”
“没有。”
“是谁,你看见了吗?”
紧贴着傅行简心口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只听到他说,“是桃枝。”
桃枝?
谢暄知道她,原是他出宫立府时內监拨来伺候的宫女之一,不是贴身伺候他的。
这个姿势实在有些难受,谢暄动了动,又问道,“还没走吗?”
耳边的心跳忽然加剧了几分,他清晰地听到傅行简的气息稍顿,低声道,
“没走。”
干嘛呢,他腰都快拧断了,谢暄忍不住道,“推开我。”
傅行简好像没听到,他忍不住上手掐了一把,低声咬牙道,
“快推开我啊,我腰疼!”
身上骤然松了,谢暄边龇牙咧嘴地揉着腰,边快速地冲傅行简抬了抬下巴,
“快,对我说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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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都的春一向着急,总觉得前几日还料峭着,这几日穿得稍微多些就开始微微出汗,就连夜里都带着暖意。
鄢桥坊里的腐臭味比冬日里又浓烈了些,月亮缓缓从云里出来,那一层冷灰色的光照在这儿,也添不出一丝光亮来,暗处反而更如同倒满了墨色的漆,黏稠,却又淌的到处都是。
一道怪异的唱腔忽然从隔壁那条巷子里传来,声音苍老嘶哑,仿佛从喉咙里通过的时候就是刀片一般割着出来的,划得人皮肤麻麻地痛。
“蜧爷爷。”
一道清亮的少年音忽然滑进了这刺耳的声音中,戏腔戛然而止,微醺的老蜧抬抬眼皮,哑着声道,“是哪个小崽子?”
夜半被人拦在无人的巷道里,老蜧丝毫不惊慌,在鄢桥坊这个地方,就连玄青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是我啊。”少年取下帷帽,还好心地站在月光最明亮之处,含笑道,“爷爷可还记得?”
老蜧眯起双眼,从喉咙里哼笑一声,“崔家那个,怎么?有事来求爷爷我?”
“爷爷好记性,手上略卖了那么些人,还得记得我。”崔玉桥抚过腰间悬着的笛子,一步步走向立于暗处的老蜧,“我确实有事要求人,不过求的不是老蜧,而是……”
崔玉桥笑得愈发甜,“汪弗,汪公公。”
这个名字仿佛一道惊雷,老蜧仿若被定在原地,微垂的眼皮瞬间被撑开,浑浊的眼珠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是谁!”
“我是姓崔的那贱奴,你亲手卖的,忘记了?”崔玉桥缓缓走上台阶,
“不过汪公公,要杀你的不是我,是你惹的那个人太记仇,他想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