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第85章不大的房间里,光线有些……
不大的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林林总总站了四五个人,其中三个大夫,一个身着水军战甲的年轻男子,还有一个手捧汤药的丫鬟,白瓷药丸里盛着浓黑的药汁,袅袅白气缓缓升入空中,氤氲出几分凝重之气来。
屋子里弥漫的浓郁药味让顾深忍不住蹙了蹙眉,府伊跟在他身後走过来,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无比恭敬道:“王爷这边请。”
屋里衆人听见动静,一时间齐刷刷望过来,看见顾深的时候,具都一愣,随即匆忙跪下行礼。
“起吧。”顾深拂了拂手,举步走到床边,身後立马有人捧上座椅,但他却没有落座,只转而对着身後招了招手:“来看看他的情况。”
身後一个青色布衫的中年男子闻言,走过去放下自己的药箱,便开始给床上人探脉,半晌过去,他起身说道:“回王爷,此人脉象虽有些微弱,倒也算平稳,乃是气血不足丶需耗过度所至,虽迟迟为醒,却已然无性命之虞。”
“那他何时能醒过来?”顾深沉声问道。
府伊之前将此事禀报顾深的时候,已经将情况说明了。顾深知道这水手在上岸之後,其实还没有彻底陷入昏迷,他绷着一根神经,将自己在海上的遭遇同救他上岸的巡逻水兵说了,然後两眼一翻,人事不知。可因为那人伤的太重,大抵已有些神志不清,故而所述之事有些混乱,顾深这次过来,主要就是想看看这人醒来了没有,若是醒了,也好详细询问一番。
青衫男子说道:“这人身体虚耗太大,何时醒来难以预料,但是属下可以尝试一下,看能否用外力将其唤醒。”
顾深问:“可有危险?”万事有利有弊,这人现在对他们而言,就是重要情报,他必须保证万无闪失。
“对身体会有一些损伤,但请王爷放心,绝对不会危及生命,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唤醒失败。”
顾深见那青衫男子说的胸有成竹,也就放下心来:“那开始吧。”
“是。”青衫男子从药箱里拿出特质的药膏涂抹在伤者鼻息之处,然後取了银针,找准伤者脑部七处大穴,依次扎了进去。
看似简单的步骤,其实极为耗费心力,青衫男子花了整整半个时辰的时间,将七根成年人中指长短的银针刺入伤着颅内,收手之时,浑身出了几层的汗,可惜的是床上的人仍旧毫无反应。
青衫男子等了一会儿,微微叹出一口气,然後开始拔针,在场衆人眼观鼻鼻观心,一时都有些失望,但就在他们以为唤醒失败的时候,那水手浑身一颤,口中喷出一口深浓的鲜血来。
“成了!”青衫男子一愣,面上随即露出喜色。
……
顾深从府衙离开之後,面色极其沉凝,当天下午,便乘船出了海,那船不大,仅能载重二十人,但实际上他只带了几个心腹,外面看起来是一艘再普通不过的木船,但其实内里经过改造。只需燃烧柴油便可运作,速度却远远超出了当时所造船只的行驶速度,即便真有人想要跟踪,也无法赶上他们的速度,顾而没人知道顾深这一趟出海去做了什麽,只是等他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深夜。
至此又过三天,朝中传来一道圣旨,是严和亲自来宣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虚中求治丶威震四方,乃朕肱股之臣,今海境不平,敌人虎视眈眈,暂锡武牟,掌东南水军十万;楼翰林头角峥嵘丶胸有韬略,今封水军参将,协将镇守海境,钦此。”
严和合上圣旨的时候,从怀中掏出一块明黄锦缎包起来的东西,一并递到顾深面前:“王爷丶楼大人,请接旨吧!”语气里带着恭敬,早已不见了从前面对顾深时候的防范和敌意。
他从小跟在谢予灵身边,深得谢予灵信任,谢予灵有什麽事,也不会避着他,所以顾深和谢予灵之间的事情他全是知道的,虽然起初也担心陛下被算计伤害,可是在顾深几次三番舍命救陛下丶加上陛下现在还,还有了这人的……不知不觉中,严和终于转变了对顾深的看法。
顾深伸手接过圣旨,展开看了一眼,这一眼却让他许久不曾移开目光,那明黄纸面上清隽劲韧的字迹,看起来那般熟悉,分明是谢予灵亲自手书的,顾深看着看着,脑海里就忍不住浮现出少年端坐案前批阅公文丶或是笔绘丹青的模样,思念来的猝不及防,让他一时险些招架不住。
“王爷,王爷……”严和见他竟然晃了神,于是只好开口提醒,等顾深收回思绪的时候,伸手指了指对方手中那黄绸包裹的东西:“王爷打开看看吧。”
顾深定了定神,将那黄绸缓缓挑开,登时不由一愣——但见那柔软的锦缎上,躺着一块青铜兵符,那兵符雕刻成一条飞龙的形状,龙身上泛着冷色的光泽,被岁月磨平了原有的棱角,触感圆润光滑,但是那双怒目圆睁的双眼,却流露出凛凛威严。
这便是……能调动十万东南水师的青龙符,这青龙兵符原本一分为二,一块由皇帝掌控,一块在镇守东南的孙将军手中,但是上次海战,孙将军殉职了,顾而他手中的一块龙符也回到了谢予灵那里,现在谢予灵,却将这两块兵符全都交给了顾深。
严和来的时候,顾深正在军营视察情况,身边跟随者一群海军官将,迎面还有万千士兵,衆人也都看到那枚象征着无上权利的青龙符,眼中顿时无比惊愕,其中有的人镇守东南海境一辈子,也从未见过这两枚青龙符合二为一——毕竟陆军海上作战可能乱了阵脚,但是这水军即便上了岸,那杀伤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大权旁落,向来是上位者的忌讳,可陛下如今却将两枚兵符全权授予摄政王,这该是多大的恩宠和信任啊,要知道有了这两枚青龙兵符,便可以完全不征求皇帝的同意随意调动东南水师,若摄政王有心谋反,那真是大厦将倾,覆水难收了……
衆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具都纷纷对着顾深拜首:“叩见海帅,叩见海帅,叩见海帅——”齐齐山呼之声,几能震耳欲聋,充分反应了这些海境士兵对青龙兵符的虔意。
楼应之跪在人群之中,看着已经起身而立的高大男子,心中一时澎湃难定。
年前战事平息之後,他便随军回到了京城,那时候他身子尚未好转,在府中修养了一段时间,再入朝堂的时候,方才知道陛下和摄政王都还在未曾返京。楼应之不知道皇上和摄政王还留在东南的原因,这其中关节他也不愿多想,但是自回京之後,脑海里始终便是那人挥之不去的身影。
番外:
数日前,听闻陛下返京,端亲王带着百官到午门亲迎,我站在迎接的官员之中,不知道自己心中隐含的期待是什麽,可是当视线在人群中巡寻良久,没有看到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时,心头有难掩的失落。
陛下从一辆外貌再普通不过的马车上下来,他身上披着厚重的披风,行走间显出几分笨拙,面容亦很憔悴,与衆人见礼之後,便匆匆上了前来迎接的銮驾。
入宫之後,陛下刚换了一身衣裳,便在御书房召见了端亲王和几位大臣议事,而我也在其列。
陛下身子看起来似乎不好,身上层层叠叠穿了很多,我们进去时,陛下便坐在桌案之後,从始至终不曾起身。陛下将东南海境的情形大略说了一遍,我听完之後,一时心中惶然,最先担心的竟是那人安危。
当听到陛下说要人命摄政王为水军将领之时,几位大臣都纷纷表示反对,直到陛下怒而将一盘龙砚台砸了出去,场面这才安静下来,这一场议政持续了许久,大臣们最後面色各异的离去,却唯独我被陛下留了下来。
“楼爱卿,朕知你虽为文臣,但也阅过兵书无数,对海战一道颇又见解,加之你自小长在东南,对那方形势颇为了解,朕今日特留你下来,是想问你,可愿前往东南,对王爷加以辅佐。”当御书房里只剩下我与陛下二人时,陛下如此说道。
我只记得当时自己听到这些话时,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却是那人风姿无双的身影,然後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面上流露了何种的情绪,导致陛下看着我审视了许久,那时我只觉心慌,仿佛有什麽见不得人的秘密害怕被人窥见,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回京至今,经过那麽长的一段时间,我不可能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思,我一面努力的想要掩埋,一面却又飞蛾扑火的企图靠近,随时留意着那个男人的消息,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我在心中告诉自己,不管陛下和王爷之间有什麽,都不关自己的事情,自己都不该有非分之想,自己这条命,是王爷捡回来的,这一次,我只是……只是想看他周全的回来,也算是报了当初救命的恩情。
……
灵承八年三月十二,一队战舰突然出现在东南海境上方,对下海口的金螺湾发起了炮袭,在一连投射了上百枚炸。弹之後,金螺湾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天焱人也不过如此,面对这火器的威力,还不是不堪一击!”站在船头的男子看着远处被轰的断壁残垣丶火光冲天的镇子,眼底有一丝报复的快感,然後一举拔出腰间的长刀,直指远方,大声道:“加速前行,靠岸登陆——”
“慢着!”就在男子长刀将要挥下的时候,旁边响起另一个声音,那声音调子不高,甚至有些低沉,但是一旁的传令官闻声,却立马停下了擡起号角的动作。
男子疑惑的看向身旁那个金发的男人,神色中虽有惧意,却还是忍不住粗声说道:“公爵为何阻拦?敌军防线已被撕开,不等此时进攻,难道要等他们派来援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