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峥却不打算那么快原谅他,沉声道:“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林向北虚虚地抓了下他的袖口,被他冷厉的目光一扫,又颓然地松手,垂着脑袋站在原地。
贺峥从客厅往里一看,林向北整个人都蔫巴了,连头发都可怜巴巴地耷拉着,看他这样,心里的气消了大半,只剩下很重的一声叹息。
林向北在房间里面手机思过一个多小时,才等来贺峥敲门喊他出去吃饭。
条件有限,晚餐是鸡腿排骨双拼盒饭。
他刚犯错被教训过,胃口不是很好,磨磨唧唧地吃一口停一口。
经过一番自我调解,贺峥已经不预备追究了,然而因为声音还是冷的,调侃的话听起来倒像是问责了,“说你几句就闹绝食啊?”
林向北拿筷子的动作一顿,突然大口大口地扒饭。
看起来是要把自己噎死谢罪。
贺峥心里一紧,“你……”抬手制止,语气温和些,“这次就算了,慢点吃。”
林向北紧绷了老半天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眼睛变得有一点红,但吸了吸鼻子又恢复如初了,他才不是爱哭的人。
贺峥也察觉到他的严厉有些吓到林向北,但没办法,回到荔河,他更要把人看紧。
“后天早上我们就回深市,你还有要见的人吗?”
他只是这么一问,目的是为了打消林向北的不安,未曾想,等了一会儿,林向北竟然说:“有一个。”
“谁?”
林向北嘀咕,“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在你看来我脾气有那么不好吗?”贺峥不满,“说吧,我认不认识。”
林向北心想那你可太凶啦,谁敢惹你啊?
面上把眼睛睁得圆圆的,因为他有隐约感觉到每次他做出这个笨得要命的表情贺峥会变得特别好说话,“是我以前的狱友,我想去看看他。”
狱友这两个字一出来,贺峥很轻微地皱了下眉。
“我答应过他,只要回荔河就会去看他,不过他给我的号码打不通了,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他留给我的地址那里。”
贺峥并未立刻答应下来,盘问:“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进去的,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于是林向北简单地把夏乐的经历告知了贺峥——当然,隐去了他左手是因为夏乐而受伤这一事以及一些较为惨痛的过往,继而愤愤不平地道:“夏乐性格好,长得又秀气,他们看夏乐老实就使劲儿欺负他,他很可怜的。”
贺峥静静聆听林向北对夏乐的夸奖和同情,颇有点怜惜的意味在。
为了让贺峥对夏乐有个好印象以准许他去见对方,林向北又说:“他家里人给他送东西,他都会分我一份,人可好了。”
贺峥状若无意地问:“有多好?”
林向北不过脑子地说:“是我在里面唯一交到的朋友。”
唯一?贺峥觉得这个字眼太过于刺耳了,吃了口饭,把那一点危险的感觉一同咽进肚子里。
林向北还在等他的回答,“我能去吗?”
贺峥沉默几秒道:“明天早上一起去吧。”
林向北原本没打算捎上贺峥,但听见盖棺定论的语气,清楚贺峥做了决定的事他是没得反对的,想了想说好。
荔河的娱乐活动少得可怜,吃过饭,两人去附近的小公园逛了会儿,喂了一身的蚊子包,又折回了家。
不到十点就收拾妥当上了床。
林向北趴在那儿玩手机,头发翘着,丝毫看不出下午蔫巴的样子了。
贺峥抽走电子产品,关了灯,把热乎乎的躯体往怀里揽,林向北很配合地抱住他,凑上来跟他接吻。
没有空调,有一点闷热的夜晚抱在一块儿不多时就滋生出了满身薄汗。
等林向北被扒干净,月色下,肌理都泛着一层漂亮的水光,刚干爽的头发也微濡地黏在绯红的脸颊,喘得厉害。
他摸着贺峥还挂在身上的衬衫衣角,完全是一种无意识地讲话,声音哑哑的含在嗓子眼里,“不是校服了……”
校服的布料很粗糙,每次贺峥不脱时抱着他都磨得他有点痒。
他笑着靠上去,嗅着贺峥衣襟散发出的皂角香,几块钱一块的,有点廉价的却清新的味道,仿佛回到了贫穷却对未来有无限憧憬的少年时光,整个人都晕头转向,近乎昏昏然了。
在快睡着时,他感觉到有一只指腹揉一下他的眼尾。
其实林向北也不知道自己哭了没有,或者说有什么好哭的,但他想,如果可以选,他想死在没有欺骗与眼泪,只有彼此的十八岁,死在贺峥最爱他的某一天,那个有着冷涩北风气息的凛冽冬季。
作者有话说:
小北(*-*):我有发现只要我露出这个表情他好像就拿我没办法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