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托专业人士处理爱军集团的案子,是李笃提出的建议。
爱军集团终究算得上庞然大物。
在圆圆收集的材料中,李笃看到的不是一艘沉落海底受海水侵蚀的巨轮遗迹,而是一只遭受内部创伤外部倾轧双重打击而满目疮痍的巨鲸骸骨,撕扯噬咬的痕迹比比皆是。
爱军集团这艘巨轮在失去掌舵手漂向冰山的过程中,狼狈逃窜者有之,惶惶而不知所从者有之,曾有人短暂地试图掌握舵盘调整方向,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因为掠食者闻风而来,虎豹豺狼环伺,秃鹫盘桓其上。
而它本身,挂满藤壶。
最后那几年,现金如洪水般四泄,不计回报的投资,不计目的的采购,贱卖白送的产品……
掠食者不可能拯救这艘曾承载数万人但注定沉没的巨轮,它们蛮横粗暴地肢解它,拆走发动机,抽走能源,搬空补给,折断桅杆,加速它的下沉。
最后的最后,秃鹫叼走了肉,豺狼敲骨吸髓,蚂蚁也来掺上一脚。
浮光掠影,李笃彻彻底底体会了触目惊心四个字含义。
一鲸落,万物生。
爱军集团的轰然沉没,让一部分人失去生计的同时,却喂饱了另一部分人——后者竟到了明目张胆哄抢的程度。
圆圆将炮筒对准的,就是那些装也不装的强盗、土匪。
“职务侵占,蹲监狱!”
“挪用资金,坐大牢!”
“中饱私囊,抄家!”
“内外勾结当倒爷,游街示众耻辱柱钉死!”
“合同欺诈,发卖!”
“监守自盗证据确凿,蹲蹲蹲!”
……
给那一百六十七个自然人分门别类做标记时,圆圆玩笑般兴冲冲地报标签,李笃心梗得快要窒息。
很难想象圆圆看了多少遍,才能在看到名字的一刹那不假思索脱口道出罪名。
这还不包括那四十七家没有合同,但有大额资金流向的公司。
如此一艘巨轮的清理工作,两个人势单力薄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随着时间流逝,诸多证据将自然湮灭。
请帮手,迫在眉睫。
为此,李笃打了很长一篇腹稿,列举请专业人士协助的必要性:
首屈一指当属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方总时间宝贵,有限的精力应该投入到无限的事业中去。
方总的生意渐入正轨,忙起来多线并行,一分钟当两分钟用,继续在爱军集团案子上投放大量精力和时间,损耗大于收益。
这事儿是程文静先摆上桌面的。
因为家里只养了一只猫,掉毛问题却肉眼可见地日益严峻。
起先圆圆还说是李博士跟筹备组没日没夜掰头掰到脱发,让曹阿姨和程文静换着法子做护肝丸和生发汤,直到有天晚上洗完澡她自己注意到一大团头发,那之后,护肝丸、生发丸变成了圆圆的零食。
其次,案子中涉及到的专业细节繁缛庞杂,需要极强的专业性和经验优势。专业团队的跨学科协作、技术支持是单兵作战难以比拟的。
再次,目标为数众多,俩人就算三头六臂,也是真的忙不过来。
公平起见,李笃也列举了劣势:信息不对称,沟通成本,数据安全,舆论风险等。
但是没想到,圆圆只听了第一条,连连点头:好,照你说的办。
李笃甚至得到超乎意料的奖励,奖励李博士建言献策。
实际上,就算李博士不提,方规也在考虑找第三方操盘。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办。
经过再三检核,方规确认该补给员工和供应商的都补全了,清算的事情便也该提上日常。
方爱军老糊涂自甘情愿充当冤大头,方规可当不来。
有的人捞走好处,留下烂摊子一推二五六,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方规的想法很简单,生为方爱军的女儿,她享受过优渥的童年、少年时光,直至成年,她都算得上食物链前端的一小撮人。
是数以万计十万计的员工、客户、供应商一同托举起的爱军集团,对这些用衣食父母来形容一点不为过的人,方规必然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欠这些人的无论多少、无论多久、无论如何一定还清楚。
那么一码归一码,那些职务侵占、挪用资金、倒卖资产中饱私囊,直接或间接导致爱军集团亏空,最终将债务及后果转嫁到她头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也别想好过,她同样追讨清楚。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但时间和精力,是她最缺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