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刚准备再说几句,擡眼便见沧云行了过来,懒得同他争,柳荀闭上了嘴。
“宝珍姑娘,岭北的信。”
家书划破阴霾,这些时日所有的低沉彻底消散。
陆宝珍有些低垂的眉眼一下就扬了起来,圆溜的黑眸像是染上了一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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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北。
陆锦皓一身厚重衣袍,蹲在炭火旁,擡头看着刚回书房的父亲。
如今的京城大抵已经能瞧出些春意,偏此处还是大雪皑皑,冰天雪地。
他暖了暖手,往父亲身後看了看。
“父亲,还没有小妹的回信吗?”
“你当这是别院,送信跑个一匹马就能到?”
陆锦皓失望地收回目光,让人来添了些炭火。
外头树上还挂着冰晶,整个院落甚是安静,火盆里偶尔传出噼啪声,好像同曾经在京城一样,可睁眼瞧去,却又无半点相似。
陆锦皓心里有些难受,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变得沉闷,像是憋了许久,在丫鬟退下後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父亲当初为何要答应宝珍留在京城?莫说亲事还未放上明面,便是真要定下,我们宝珍也没必要留在那,这样跟卖女儿有什麽区别?”
杯盏重重落下,在安静的书房里发出沉闷的巨响。
可陆锦皓并未收敛,他对上父亲深沉的目光,毫不退让。
“我一点都不觉得裴则桉好,宝珍留在裴府,除了裴老夫人会看顾一二,谁还会真将她放在心上?若受了欺负,难不成还指望着大伯去替她出头?”
“你当我不想将宝珍带在身侧?”
前头的中年男子一身藏蓝色衣袍,本是儒雅之姿,眉眼却带了些疲惫,发间也隐约有了白丝。
“宝珍不在身侧,你母亲病了多久,担忧了多久,你不是没瞧见。”
“那为何不带着她一起走,她离了我们,指不定偷偷哭了多久!还有那些爱嚼舌根的,知晓我们陆家遭了事,还不知会在背後如何笑她!”
“你妹妹不会哭。”
陆二老爷低头看向桌上摊开的画卷,上头圆滚滚的小鹿是宝珍幼时稚嫩的手笔。
昨夜梦见她在裴府受了委屈,睡不着的人冒着风雪来了书房,翻看着小丫头的东西,暗自红了眼。
但他是一家之主,他不能倒。
“京城来此一路险峻,她比你清楚,将她留在京城是为她好,便是对我们陆家,也是益大于弊,且这婚事并没有这般好落下,若真对宝珍不利,为父不管在何处,也不会点这个头。”
陆二老爷声音越发深沉,眸色也透着沉重。
岭北一行比他想象中严峻,此地也比他想的要更难治理,地头蛇虎视眈眈,远离了皇城的权势如暗夜中窥视的毒蛇,不知何时便要将人吞噬。
但他亦知,若能从岭北全身而退,再回京,陆家,便不会只是曾经的陆家。
“为父不会一直在岭北,你妹妹能在京城等我们回去,自然就不用多吃这一趟苦。”
陆二老爷想起那位裴大将军送来的信,又想起信里提起的宝珍,目色下意识温和了几分,“且你妹妹在裴府,也不是只有裴老夫人护着。”
“那还有谁,我可不信裴则桉!”
“我们宝珍聪慧又有本事,从来都是招人疼的姑娘,便是没有裴家二少爷,也定能过好她的日子。”
何况,还有那位的允诺。
旁人他兴许不会太信,但裴景之,却是他看好的少年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