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祈用轻佻又不正经的眼神与萧憬那还没识得半分风情的桃花眼对视,两人望着对方的眼睛,同时笑了一声。
“成,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咱俩得互救。”江砚祈叹了口气,小声跟他抱怨,“毕竟陛下最多训斥王爷几句,我可是要挨打的。”
“好。”萧憬十分配合地点头应下,转头看向面无人色的妈妈,“本王也是花楼常客了,有些事情的确心照不宣,可摆在明面上了,那就不好听了。传出去人家要说‘天子脚下,还能有如此腌臜事’,说得严重些,要损害京官和陛下的名声哦。”
“……奴家不敢,奴家不敢啊!给奴家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损害陛下的名声啊!请王爷明察……”这句话严严实实地敲在妈妈膝盖上,让它们陡然一软,“咚”地磕在了地上。
怎么还抬到如此严重的层面上来了?
岑乐沂在心里嘟囔了一声,顺着视线去瞧江砚祈,却发现对方虽然含着笑,可眼神幽沉,似乎是在思索什么。他看不懂,心里莫名打鼓,连忙跑下去拉住江砚祈,装模作样地小声抱怨道:“哎呀,怎么突然把陛下也抬出来了?易安,传回去我爹要打死我的,咱们先溜吧!”
“不错,先跑为妙!”江砚祈配合地打了个颤,又伸手拍了拍萧憬的肩膀,“王爷,改日请你吃酒,我俩先跑路了。”
萧憬十分同情地叹了一声:“好,祝福二位。”
两人闹了事就跑,丝毫不知道什么叫有始有终,见状由桑榆扮演的阔少也放下狠话,扫兴地拂袖而去。
一场闹剧看似没头没尾,可人的嘴巴有时候就是利器,一件事情传过太多人的嘴巴,便会传得更快、更广,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如愿地传进宫里,传到建宁帝耳边去。
“这种事情也敢摆到明面上还闹得满城风雨?”建宁帝甩下折子,十分不悦。
魏德连忙将折子捡起来,斟酌着道:“花街柳巷那些个事儿啊,的确是大家心照不宣,可闹到这个地步,实在是折损京都的颜面,陛下若不给个说法,怕让百姓颇有微词。”
“不错,为君者都要打着爱民的旗号,那花街柳巷里的也是民,何况闹到了人人皆知的地步,朕不可装聋作哑。”建宁帝抿了口茶,淡声道,“花街柳巷的生意最是牟利,心思复杂些的还可以借此打探消息、往各家府邸里派遣眼线。京都里的花楼大半部分都是权贵们的产业,也不知这灵鸳楼是谁惹的事情。”
“借此机会,正好敲打那些个人。”魏德笑了笑,替他添了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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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可累死我了!”
桑榆嘟囔着小心翼翼地脱掉身上那华贵的袍子,又盯着江砚祈,讨赏道:“少爷,小的做的还成吗?”
“成,有我以前的范!”江砚祈躺在榻上,看了他一眼,“脖子上那金元宝项圈赏给你了。”
“真的?”桑榆眼睛一亮,凑过去道,“少爷,能换成真金白银吗?这宝贝我没地方戴!”
“哟,还挺实际。”江砚祈笑着应了。
“谢谢少爷!”桑榆咧起了嘴,凑过去跟他咬耳朵,“您放心,今儿的事情我半个字都不往外说,就当没发生过,绝对不给您惹麻烦。”
江砚祈看着他,道:“这么乖啊?”
“少爷,您愿意把事情交给我做,就是信任我。您提拔我信任我,我就是烂心肝了,也不能背弃您!”桑榆眼睛很亮,语气认真,“我就是您的狗腿子,一辈子都跟您混的,您愿意信任我,我就真心诚意、尽全力去帮您做事,绝对不辜负您,否则不需要您打死我,我自己便要被雷劈,下辈子当根野草,任人践踏的。”
“好啊,没枉我大胆了一回,把这么重要的事儿交给你去做。”江砚祈敲了下他的额头,十分满意,“易容术遮得了脸皮,遮不住你这双亮晶晶的眼,你说的话我记住了,也信了,去找鱼干帮你卸了脸上的东西,去库房拿银子。”
“好嘞!”桑榆将额头磕在一旁的扶手上,起身美滋滋地跑了。
江砚祈听着他的脚步声,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他没叫更让人放心的墨余去,反而选择了桑榆,便是试探,一桩大胆的试探。
桑榆是个有些小机灵的孩子,放在他院里当总管,必得跟他一条心,要让他放心才好。若桑榆是个嘴巴碎、舌头长、骨子里藏了反心的,他立马打发了撵出去,免得种下祸根,可如今看来,桑榆是个机灵又乖顺的。
他敢明目张胆地试探,就敢承担结果。此时他信了桑榆,往后若桑榆背弃了今日的承诺,他也担着。两辈子了,他还没看错过谁,不对——
江砚祈睁眼,心想:萧憬,差点让他看走眼了。
若非提前知道原话本中不堪重用的三大纨绔之一——煜王萧憬也是个藏得极深的两面派,今儿那第一次照面,他可能就要被那双天真纯善的眼睛欺骗了。
好一个萧憬,演技与萧怀川那厮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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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煜王府中除了主院中的主卧还亮着昏暗的烛灯,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