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账本被白青柠拿走的第二天,秦山岳的手下便与端亲王的手下私下里碰了一次面。
自从知道了账本被白青柠给拿走了之后,秦山岳便一直觉得心中不安,他想去雾林院直接质问白青柠为什么要偷账本,但是雾林院现在被端亲王府的私兵左三层右三层的围着,如同铁桶一般,他就算是去了也见不到人,只能另寻他法。
他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还是要落到端亲王府的头上。
一来是端亲王府对白青柠的看守过于严密,二来是因为端亲王世子对白青柠的诡异态度,都让秦山岳觉得白青柠与端亲王府的关系不一般。
白青柠偷走了他的账本之后,恐怕第一反应便是将账本交给端亲王府,端亲王府拿了这个东西,便能与他互相牵制。
他想办法接触了几次端亲王府后,两边终于接上了头。
因为怕被埋伏,也怕被揪到把柄,所以他们两边都是派了私兵前去,双方在外京东街的一处赌坊里碰了头,彼此试探了几句话,便明白了双方的意思。
秦山岳拿到了赵家当年保存下来的证据,又拿到了端亲王府刺杀赵家人的人证与物证,算是拿到了端亲王府的命脉,只要找到合适的时机,向上一挑,端亲王府就能被一击即中。
而端亲王府这边,则是拿到了秦三娘收受贿赂的证据,只要端亲王府暗中运作一下,秦家便会被抬到风口浪尖上,秦家每一个人都别想好过。
简单来说,就是双方都拿到了牵扯对方命脉的东西,彼此的手中都握着一把悬在对方脖颈上的刀,因为彼此的命都被对方抓在手里,这两拨人反倒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端亲王府那边的意思也很直接,只要秦山岳不为赵家出这个头,他们便可以把账本的事情压下去,两边人都同时迈过去这个坎儿,互相都过一个消停的好年,继续风风光光、平平稳稳的当他们的亲王与将军。
秦山岳因此而犹豫,他听了手底下人的汇报,心里顿时乱成了一团麻,半是气恼半是烦躁,“啪”的一声摔碎了手中的杯盏。
果然,东西被白青柠交给了端亲王府,现在又被端亲王府拿来对付他们了。
杯盏里的水珠迸溅了一地,属下低着头不敢言语。
秦山岳冷着脸思索。
如果他依旧要为赵家出这个头的话,端亲王府便要对秦府下手,虽说这件事秦三娘的罪责最大,但是秦三娘与他们秦家没有半分不同,秦三娘出了事,他们秦家也好不了。
而对于他来说,秦府是他的家,秦家百年荣耀皆系于他身,他们秦家满门忠烈,背不起“收受贿赂”这个罪名。
他违背母亲意愿,向圣上请婚,要迎娶赵红珠,已经足够不孝了,母亲为了秦家的名声一直在忍耐,就算是发疯也只在院子里发疯,从未出去说他半句不好,现在他要成婚了,母亲还远远地躲起来,不再出现在人前,已经是很容忍退让了,他不能再放秦家于不顾。
可是,他若是不为赵家出这个头——
秦山岳拧眉失神的走在焚书院里,恰好走到了西边的厢房窗外,他站在窗外往里面看,便瞧见里面一片热闹。
赵红珠叫小厨房做了些吃食,给里面的三个赵家的孩子吃,这三个孩子之前一直在外面吃苦,都是瘦瘦小小的模样,一瞧见吃食便挪不开眼,黏在赵红珠旁边喊赵红珠“大姐”。
赵红珠揉着他们的脑袋,挨个儿给他们分。
秦山岳站在窗外往里面看,便看见了赵红珠温柔慈爱的模样。
他很少瞧见赵红珠这样,在他与赵红珠相处的这几年里,他最多见的,还是赵红珠抬着下巴、心高气傲的模样,或者是赵红珠言笑晏晏,明媚恣意的笑容,此时这种温柔似水的模样让秦山岳心头发软。
他不知道该如何与赵红珠开这个口,只能先将所有事情都压在心底,准备转身离开。
但是他离开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便是赵红珠的呼唤。
“山岳。”
秦山岳一回头,便瞧见赵红珠笑意盈盈的站在门旁边看他,一边向他走过来,一边问他:“瞧见我了怎么也不进来?小厨房做了栗子糕,你要不要尝尝?”
“不了。”秦山岳不敢看赵红珠的眼,只是垂着眼睫道:“我正要去外面忙,临近年关,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赵红珠便走过来,挽着他的手臂,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处,道:“今天晚上我就要去吕家了,四日后的你来接我,山岳,我等你。”
她要以未嫁女的身份从吕家出嫁,自然要先到吕家去,等到了婚期,再由秦山岳把她从吕家接走。
赵红珠的脸贴在胸口处,秦山岳才敢低头看向赵红珠的头顶。
从上往下看,他能看见满头墨发翠珠,再往下是赵红珠饱满的额头和挺拔的鼻梁,白嫩的脸颊和一点若隐若现的唇色。
秦山岳的眼眸深深地看着赵红珠的脸,继而闭了闭眼。
在那一刻,他对白青柠恨之入骨。
若非是白青柠从秦三娘的手里拿走了那个账本,又把这个账本交给了端亲王府,他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当初白青柠会知道这个账本的存在,还是因为她被当成是秦家人,秦家所有人都对她没有防备,没想到一扭头,她便对秦家人下如此狠手。
他不明白白青柠为什么要帮着端亲王府对付他,他从未对白青柠下过狠手,最多只是要杀个小倌而已,可白青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来逼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