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纣这一次跑回到雾林里后,半响都没站起身来,追风给他披大氅的时候,还瞧见了他胸口处的莲花。
这是什么新花样?
追风的表情一时很复杂。
世子啊!您怎能如此没用啊!让人摸光看遍了你跑什么啊!你让她负责啊!
沈时纣匆匆披上大氅,盖住了追风探究好奇的目光。
大氅内部是棉质的,棉料摩擦上半身的皮肉的时候,沈时纣莫名的颤了一下。
他觉得,需要时间来适应的可能是他,白青柠根本不需要任何过渡,不管沈时纣把自己弄成什么样,白青柠都能把他当盘菜来尝。
沈时纣一想起方才的场面,只觉得胸口都跟着灼灼的发起烫来,他裹紧了大氅,一言不发的往厢房内走。
追风跟在后面,脸上写满了六个大字:“烂泥扶不上墙”。
沈时纣回厢房的时候是酉时左右,这个时候的冬日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暮色四合,空中如一张白色宣纸上被打翻了的青墨一般,深深的黑渐渐盖住一层层白,日头渐渐消失,一轮弯月寒寒的挂于云后,夜色寂静,只剩北风呼啸。
沈时纣走回到厢房处的时候,远远瞧见了白青柠的小丫鬟等在门口,瞧见他回来了,小丫鬟规规矩矩的低头行礼道:“少爷,大小姐唤您过去。”
沈时纣脸上一热。
他们。。。他们刚才才做完那些事,白青柠怎么还叫他过去?
难不成是嫌做的那些不够吗?
沈时纣越想越觉得浑身发燥,他正攥着手中的大氅边缘,犹豫着他要不要沐浴。
他在公子苑时听那些小倌说,女子都爱洁,若是要做那些事的话,须得把自己洗刷的干干净净,才能惹人喜欢。
按理来说是应当要沐浴的,可是他又舍不得他胸口处的这道莲,才刚画上去,他不想洗掉。
不若只洗下半身算了。
沈时纣对着追风一抬手,刚想说“去烧水来”,便听见那丫鬟又补了一句:“夫人说,夜深霜寒,提醒公子多穿些。”
沈时纣的手便僵在了半空中,又若无其事的收回来,理所应当的点头:“我知晓了,你回吧,我一会儿便去。”
丫鬟走的时候,追风还跟在后面问:“公子有何吩咐?”
沈时纣根本没搭理他,直接进了厢房内,把身上的纱衣脱了,换回了正常的棉质长袍,又在外面披了件大氅,最后提了一盏风灯,去寻了白青柠。
白青柠早已准备妥当了。
她穿了一身普通绾色上衣,下搭黛蓝布裙,外披了一件牙白色棉氅,发鬓用一根银簪挽成了一个落霞鬓,装扮虽简单,但一张脸如明月皎皎,像是闪着点点盈光般,美目流盼间熠熠生辉。
她手中也没提灯,只是拢着棉氅等着,沈时纣过来,便听见她说:“西街的牙牌当制好了,你我去取一趟。”
这牙牌早便制好了,只是他们这段时间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便都没有去取,现下再取回来其实也没什么用,他们早已深陷在京城漩涡里了,这两个身份牌是注定用不上的。
只是白青柠还是想去取一趟回来,就当是某种纪念。
若非是那灯会的一步之差,她便要带着秋月春日与沈时纣,走上另一条未知的旅途了。
他们上次去做牙牌的时候,便是两个人驾着马车去的,这一回去取牙牌,也是两人驾着马车去的,追风与旁的侍卫不远不近的缀在他们后面,近距离的观赏他们世子爷的追爱记。
追风其实觉得,他们世子爷压根不用费这么多心思,只要心一横,衣服一脱,把自己往白青柠床上一献,这事儿就能成,白青柠瞧着他们世子爷的眼神都像是勾着丝儿的,送上门的菜白青柠肯定吃,只是他们世子爷一到了关键时刻就支棱不起来,才一次又一次的耽误事儿。
追风在心里头看的直摇头。
端亲王府,哎——
他们的马车晃晃悠悠的出了雾林院,夜色浓郁,没有人察觉到在四周的树林里埋伏着的黑色人影。
他们与夜色融成一体,像是匍匐在暗林中的伥鬼,而被包围的人浑然不觉,马蹄依旧在温柔月色之中哒哒前行。
沈时纣坐在马车前驾车,马车还是之前他们在雾林院中时的那一辆,马车空间很小,只有一匹马拉着,马儿跑的也不快,路也不大平整,偶尔还会颠簸,但沈时纣却分外喜欢。
他驾着车,在夜色中缓慢前行,后面拉着白青柠,不管这条道儿是往哪儿走的,他都很喜欢。
从雾林院走到外京要半个时辰,途径一个小山村,过了小山村后,便是一段山路,然后才会渐渐走到外京的官道上。
雾林院地处郊区,并不算偏僻,但距离繁华地段也不近,特别是那段山路,蜿蜒崎岖,马车走上去时都要小心驾驶,免得崴了马蹄,陷了车轮。
这条路沈时纣走过多次,还算轻车熟路,他勒着马缰,控制着马速与方向,正慢腾腾的向前走呢,突然听见了一道破风声。
那是箭。
沈时纣悚然一惊,骤然伸手摸腰侧,摸了个空,他跟白青柠出来的时候从来都不带刀,只是带两把匕首,便腾空起身,用脚踢飞了那支箭。
月色之下,沈时纣身上的大氅随着他的动作腾飞抡圆,如同一轮在月色下绽放开的白色莲花一般,沈时纣单手站立到原地,抬眸看向那支箭飞来的方向时,正看见数十支冒着寒光的箭向他们的方向射过来。
埋伏!
不知是谁的埋伏,也不知是跟了他多久,沈时纣的第一反应是猛抽了一记马鞭,让马儿跑起来,然后进了车厢内,把白青柠抱了出来。
白青柠当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她只看见帘子一掀一落,沈时纣便从外面冲进来,一把捞住她的后背与膝弯,将她整个人拖抱起来,又冲出了马车内。
一出了马车,她便听见了“叮叮当当”的铁器碰撞声,端亲王府的侍卫从身后冲上来,正用刀剑在砍箭,沈时纣抱着她骑上马,然后反手用匕首割断了马车拴在马身上的横辕,骑着马带着白青柠先跑。
端亲王府的人便围上来,替他们开路、一路保驾护航。
他们当时正处于那段山路间,前是外京,后为雾林院,但是这两段路前后都需要两刻钟的时间才能到,他们被夹在了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正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