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纣与秦山岳最终都是被抬着去面圣的。
这两个人都是身受重伤,但偏偏圣上口谕已经到了,就算是他们俩只有一口气也得去面圣,便都叫了军医来,一路抬上马车,在马车中匆匆诊治包扎,止血上药。
沈时纣被抬到双头大马的马车上,人躺在宽敞平坦的榻上,两个军医为他忙前忙后的包扎,沾了血的纱布晃得追风眼前都跟着泛红。
但追风转瞬一想,秦山岳身上的伤比世子身上的伤重多了,他又觉得舒坦了不少。
“都下去。”等伤口被包扎好了,沈时纣挣扎着起身,坐在了马车的塌上,将两个军医都赶出去,只留下了追风。
沈时纣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下来了,露出来一张眉目冷清的脸,他面若寒霜,不知在沉思什么,眉头紧紧蹙着。
等那两位军医走了之后,追风便开始与沈时纣汇报情况,从秦山岳莫名其妙在宴会上摔倒,然后回到焚书院打了赵红珠,又说到秦山岳出了焚书院就上马跑到端亲王府门口要见白青柠。
“我们也不知秦山岳到底是发的什么疯。”追风把秦山岳的行为总结了一遍后,脸上也浮现出几分疑惑。
明明之前还是恨不得把白青柠直接弄死的态度,怎么一转头,就又是一副对白青柠情深似海,能为白青柠掏心掏肺、肝脑涂地的架势呢?
他实在是看不懂。
沈时纣的脸色越发冷沉,一双瑞凤眼中满是阴霾,过了片刻后才问:“她呢?”
这一个“她”,也就只有端亲王府中的那位了。
“还没醒呢。”追风回道:“期间有丫鬟喂了两次药,都喝下去了,太医诊治说身子恢复的不错,大概明日便能醒来、正常生活了,只是这身子里还有些余毒未清,需得吃几天的药,仔细调养,府中的太医已经将药都筹备好了,宫中送来的那么多补身子的东西都正好用上,只需几天,便能将白姑娘的身子调养好。”
也就是说,白青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一场闹剧。
沈时纣心口处莫名的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觉得一阵恼意。
这些事有什么不敢让白青柠知道的?不就是秦山岳反悔了吗,不就是秦山岳不想娶赵红珠了吗?不就是秦山岳又回过头来想要重新挽回白青柠吗?他有什么不敢让白青柠知道的!反正白青柠也绝对不可能和秦山岳和好的。
沈时纣越想越觉得胸口处憋着一股子火儿,恨不得现在就冲回端亲王府,把秦山岳跑到端亲王府发疯的事都跟白青柠讲一遍,问问白青柠要不要跟秦山岳一道回去。
追风瞧着沈时纣的脸色不对,便试探性的问道:“世子,这秦山岳反复无常,其中必有渊源,可是要查一查?”
沈时纣重锤了一把床铺,气得两眼发昏,道:“用得着你说!就你长嘴了?方才那秦山岳开口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追风愣了一瞬,下意识地问道:“方才秦将军说什么了?”
沈时纣宛若一只炸了毛的狐狸,气得冲着空气一顿狂咬:“他说白青柠不爱我!你没听见吗?他凭什么这么说,他怎么知道白青柠不爱我!”
追风喉头一梗,想起来刚才秦山岳与沈时纣两个人一边拔刀互砍一边喊着“她不爱你”“她爱我”的画面,顿时对爱情这两个字充满了敬畏。
爱情这俩字真是穿肠毒药,一沾上之后,人还没死,脑子先毒没了。
端亲王府,家风不倒!
而这时,沈时纣已经抬起了头,一双猩红的眼直勾勾的盯着追风看,追风心道不好,果不其然,下一瞬他便听到沈时纣问:“你说,她爱不爱我?”
追风立刻道:“当然爱您,白姑娘日日与您相伴,陪您作画,能不爱您吗?”
沈时纣下意识的摸了一把胸口上的莲花。
白青柠那时给他画上了之后,他一直都舍不得洗,折腾到现在,上面的颜料早都干掉了,但是沈时纣一摸上去,就仿佛看到了白青柠站在他面前,笑意盈盈给他画画的样子。
白青柠肯定是爱他的。
沈时纣笃定的重复,在心底里不断地说服自己,可是眼前却一直浮现出秦山岳当时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血、笑着看着他说“白青柠不过是可怜你而已”的画面,刺的他心口生疼。
他的一颗心像是泡在了老陈醋里,酸的他浑身骨头都难受,五脏六腑都跟着移了位。
见沈时纣脸色还是不太好,追风又道:“那秦山岳凭什么?不就是凭他早碰见白姑娘三年吗?若是您与他一起认识白姑娘,白姑娘肯定更喜欢您啊!”
“而且现在陪在白姑娘身边的还是您,他秦山岳只是人生中的过客,您才是亘古不变的家宅啊!白姑娘只是短暂的被迷花了眼,现在长了些人生阅历,便知道您才是最好的了,就算是秦山岳如何折腾,也改变不了您的地位。”
沈时纣的心里又好受了些。
恰好此时,马车已经到了皇宫门口。
沈时纣戴上面具、披上大氅,下了马车。
他一下马车,就跟秦山岳打了个照面。
两个男人都是满身伤痕,走一步都渗血,但一见了对方,俩人身上的杀气几乎都压不住,在肃杀的冬日中直直的扑向对方的脸上。
旁边的金吾卫忍不住握上了腰侧佩戴的刀柄,他怕这俩人再疯起来。
但幸好,这俩人到了皇宫之后都颇为克制,只是冷冷的扫了对方一眼后,便转身走向太极宫。
太极宫内还是如同之前一样的陈列,一靠近,一股蒸笼热气便扑面而来,沈时纣与秦山岳两人进入时,便瞧见圣上正在案后批阅奏折。
沈时纣与秦山岳同时行礼。
“臣季望楼见过圣上。”
“臣秦山岳见过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