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天正没说话。吴玲玲骂得够了,翻了个白眼,也不再说话。太阳照在窗台上,温黄黄的一片。窗外突然传进来一阵嘈杂声——谁家晾的拖把滴湿了谁的被子,互骂对方是傻X。
窗外的吵骂还在继续。两人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吴玲玲突然笑了起来,“你看看这一帮王八蛋,有一个好东西没有?”吴玲玲靠近窗户不明所以地大骂了一句,“操你祖宗十八代!呸!”吴玲玲掐着手指头把烟把子从窗口弹了出去。
肉联厂小区地处南亭区西侧边缘地带,与外省接壤。而城市的扩张方向是朝东南而去的,大批的商业和住宅在城市的东南片区拔地而起,犹如一块巨型的磁石,把城市的活力全部都吸附了过去。
相较之下,南亭区的经济发展就稍显乏力。肉联厂小区包括周边的小区,原住人口流出严重,变成了一个个廉租房,居住环境有目共睹地变差了。
居住在这里的原住民,一方面痛恨那些住在廉租房里的外来务工人员,一方面又因嫉妒对搬走了的邻居咬牙切齿。在自尊与自卑之间摇摆不定,备受折磨,性情也变得异常火爆。
“这里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说实话,我要是你,我就卖掉所有的东西,离开这里。”吴玲玲又点上了一支烟,继续说道。
“离开这里能去哪?”唐天正忽然生出一股子茫然失措之感。
“去哪都成。”吴玲玲猛抽了两口,忽然觉得嘴里发苦,砸了砸嘴,再次把烟弹了出去。
“谁他妈的乱扔烟头?”窗户外头突然有人骂了一句。吴玲玲刚想把头探出去,一张脸便贴着窗口从外边伸了过来。“干啥呢你?有没有点素质?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抽烟了还!”窗户外边站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
吴玲玲抱着胳膊笑道,“花你家钱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有没有大人教你?不懂礼貌!”
吴玲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说老太太,你没事赶紧上一边子去。我爸死得早,我妈也刚死,你丫应该知道这事。我就一没教养的东西,你再杵这儿保不齐我就要骂人了。”
老太太气得直墩脚,但是又无可耐何。她哆嗦着手指着吴玲玲,“你呀,你呀,你呀。”剩下半句话愣是没敢说出来。
吴玲玲挑着眉毛看着老太太走了,得意地笑了。
她又摸出一支烟点了,示威冲着老太太离开的方向吐了出去。
“我给你提个建议,你去你老妈的故乡去看一看,看看她还有什么家人没有。人死了,总得报个信去吧。反正我觉得一个人死了,也不能就这么死了。”吴玲玲又重新回到这个话题上来。
唐天正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站了起来朝门口走过去,忽然又停下来,背对着她,说道。“你现在身体不舒服,不应该再抽烟了。”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