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放完了这一声冷言,他却没有再看向钟煜,指尖摸索在剑上。一时间,整颗心像倒悬着,空空落落。
钟煜面色沉静依旧,眸中的光一瞬如化不开的墨,叹了声:“弟子明白。”
他垂下眸子,从袖中取出魂灯,在指尖上打开了那盏属于姚富商的魂灯。
魂魄如流萤,绕了两圈,缓缓寻起原身。
那处光芒微弱,沈怀霜跟随姚富商那盏魂灯到了书房门前,他走向光影所在之处,心头积郁的思绪也压了下去。
魂魄落入其中,床底下的姚富商悠悠转醒,天旋地转间,他看到了倒转过来的沈怀霜。
姚富商目光聚焦,眼睛一瞪,不可思议地起身,道:“我回来了!”
张永望素心等人一前一后带着姚娘子和陈芸过来。
姚家三人聚在一起,他年岁已过不惑,正是要到知天命的年纪,姚富商急急朝两人奔了过去,老泪纵横。
哭诉声不绝于耳。
哪怕他已经是不惑之年,哭起来也照旧面红耳赤,也可以想见,他对妻女疼爱。
沈怀霜由着几人哭诉了会儿,在旁静静听着,时而听到动情处,崐仑弟子面色也有不忍,要真算起来,有些人也是离家许久。
他不由得朝钟煜望了眼。
哪怕之前他还在意钟煜在幻境中的所为。
目光追寻,重重人影中,钟煜的视线对上了他。两人对望了眼。
看起来……他倒还好。
沈怀霜又缓缓挪开目光,没发觉钟煜追着他,望了一会儿。
姚富商哭了好一会儿,拿锦帕擦了擦自己的面,待他好些了,又对沈怀霜道:“仙长,若想要知道姚府此事经过,姚某知无不言。”
傀儡咒是落在姚富商的右肩上。
那是下咒者不经意一拍,于是咒文随着符纸入体,此后便如傀儡,听话做事。
傀儡咒在沈怀霜指尖下,随风流逝,化作一缕尘烟。
“那个僧人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沈怀霜请人在书房坐下。他低下头,缓缓理了理衣摆,仿若不为刚才情绪所困。
这一问,似是问话的这个人铁石心肠。
中原灵气又上涨了些,他彷如回到了修习无情道时,初来大赵的鲜活感能落在他身上,像是隔着一层纱布,朦朦胧胧起来。
姚富商思虑了会儿,道:“我家小女不是病了么,途径那地界,我听闻有个老僧治病有奇效,我便去了那佛寺一趟。”
“本来,我也是不信这些的。但当夜,他给了我一包药,要我给女儿煎下,说是服用下,便能初见成效。所以,我后来才又去求了他。”
沈怀霜:“那之后还有用别的药方么?”
姚富商:“自然是有的。”
沈怀霜递出了手里残余一半的红绳:“这截红绳,娘子是什么时候带上的?”
姚富商见红绳如见鬼怪,连连摆手,只叹了声:“仙长,你也别再拿它吓唬我了。求药的前脚后跟,就是那个时候,那僧人给我家小女的……我本以为,这也不过是个讨喜的绳子,谁想那害人的妖僧在白日靠的是取用活人精髓行动,夜间就改回用魂灯续命。我这一念之差,哎哟喂。”
沈怀霜收了那段红绳入袖,又道:“往后若再见事端,直接报上崐仑。”
“一定……一定!”
姚富商连连喏喏,这回自己开道在前,回首频频,请了崐仑一行人到自己的客栈暂居休息:“这后半夜,天色也忒晚了,诸位仙长辛苦一日,还请不要嫌弃小店破败。”
邹然调侃:“谦虚也不兴您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