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那方帕子上写的字符,柳培文自然看不懂,因为那是陆慕教我的拆字游戏。
我爹大字不识一个,又想着女儿家也没必要认字读书的,所以我连半天学堂都没有上过。
陆慕却说这样不行,女孩子也当读书识礼,自立自强。
所以在备考之余,就变着法子叫我识字,还专门把字符拆开画成符号以便让我更好记些。
那方帕子上,是陆慕的名字。
那日是科举考试放榜的日子,陆慕一大早便出了门,说是要看榜。
我在家特意炒了几道好菜炖了锅汤,想着为他补补身子,然而等到晚上都没能等到他回家。
我便去出门去找。
那时,满大街都在议论当朝柳大学士之子柳培文一举摘得状元头筹。
人人都说,“果然是家学渊源,龙生龙,凤生凤啊。”
我没心情去理会这些,我从街头找到巷尾,只想知道我的相公,此刻究竟身在何方?
深夜,当我一无所获地回到家,却见到院子里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那是陆慕,我的相公。
他满身是尘土和鲜血,我抱起他,却发现他那原本温柔注视我的眼球已然不见,脸上只剩下了两颗渗血的黑洞。
我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陆郎,陆郎。”
可是他却再也无法回应我,他的舌头被拔了,那曾经吟诵无数诗词的嘴巴被撕扯开来,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然而,他没有死,他用尽全身力气用手敲着地面。
我才发现在夜色掩盖下,地上那条深深的血痕,而在那道血痕旁边是他用鲜血写的“柳府”二字。
他的手上、腿上都是伤痕和泥土,原来他是一路爬回来的。
我的心如同被千万只毒虫啃咬,痛的无法呼吸。
他求我,求我杀了他。
我儒雅而温柔的陆郎,被折磨成了这幅模样,他一定很痛很痛吧,他一定生不如死吧。
当我的刀子落下去的那一刻,我知道我不仅杀了他,也杀了自己。
而那方帕子上绣着的奇怪字符,就是我一针一线绣下的“陆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