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乔的脸涨成猪肝色,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沈梁弓着身子,喝了满满一大杯酒,对着我一直说对不起,请求我原谅他。
顾修元没开口,沈梁就一直喝,连喝五瓶后,沈梁已经有点站不稳了。
其他人自顾自地吃菜聊天,好像房间里没有沈梁这个人。
南乔抢过酒杯,气愤道,“你们今天不就是特意来整我们的吗?夏月,你输给我,你就用这种手段报复我,也不怕你学生笑话你?”
“我们今天是来谈合作的,既然你觉得这是私事,那我们也没有必要谈了。”
听到我这话,南乔哑然,她以为泼脏水能让我被桌上的人联名审判,可她忘了,我们是因为利益才聚在一起吃饭的。
喝多了的沈梁吐在了桌子上,南乔怨恨地瞪着我。
我和顾修元同时站起来,领导们脸色很难看,追出来说下次再约。
吹着江边的晚风,我打趣顾修元还是那么损。
顾修元笑着说,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最后关头,顾修元还是投资了那家医院。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并不意外,因个人恩怨而波及无辜者,并非英勇之举,实为病态行为。
9。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多病人因为这批新设备得到了救治,医院里的哭声少了很多,而沈梁的情况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沈梁回来上班后,他和南乔的事情就在医院传开了。
开会的时候,领导一直挑他的问题,休息的时候,科室里没有一个人愿意跟他说话。
轮到他值夜班,南乔直接关机一整晚,他无可诉说,只能干熬着等天亮。
两个人僵持了这么一段时间,南乔偷偷买了票回自己的城市。
孤身一人的沈梁只能求助女儿,女儿却说她还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顾。
沈梁气急,扬言要不是女儿怂恿她勇敢追爱,他现在也不会这么惨,女儿也不愿意了,说现在能给他养老的只有自己,让他注意分寸。
两个人在家门口互骂了十几分钟,沈梁被气得嘴歪口邪,女儿还让他别碰瓷,直到沈梁倒地不起,女儿才慌慌张张地把他送到了医院。
10。
女儿哭着求我去医院照顾中风的沈梁。
我吃着热腾腾的饺子,告诉她找错人了,她应该找南乔阿姨。
当时我和沈梁进行财产分割之后,女儿连发了十几条语音骂我。
她骂我教书教疯了,为了一封信就要抛弃这个家,又骂我狼心狗肺,自己在家享受了一辈子,爸爸老了就不管了,最后咬牙切齿地说她以后只会给南乔阿姨养老,让我老了别找她要一分钱。
女儿被我讽刺了之后破口大骂,“夏月!你非要看着我们一家人死绝了,你才高兴吗!爸的房号床位我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你赶紧来!爸变成这样就是你克的!”
挂断电话后,女儿又在微信上面给我发了一条语音。
“你要是不来,我就来学校找你!”
我当然会去,我要目睹他的痛苦。
沈梁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嘴角溢出的口水沾湿了他的领口,见到我,他非常激动,不断地发出咿咿呀呀地叫喊。
我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他呜呜地流眼泪。
“夏老师,你忘记今天和我有约了吗?”
我回头,顾修元提着果篮靠在门框上,眨了眨眼睛。
我们约好了一起去给贫困生家里送米面粮油和过冬的棉衣棉被。
沈梁看见顾修元身体就直抽抽,差点从床上翻下来。
不一会,病房里面发出一股腥臭。
沈梁当着我们的面大小便失禁了。
护工慢悠悠地进了房间,粗暴地把他翻过身,随便帮他擦两下身子,又帮他套了一身洗到发黄的睡衣。
我们并没有离开,而是在旁边观看了整个过程,顾修元更是毫不掩饰对他的嫌恶与嘲笑。
顾修元支走了护工,房间里面就剩我和沈梁。
出院的时候,顾修元在门口等我,他问我刚刚和沈梁说了什么,我端起老师架子,让他先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再来管别人。
除夕之夜,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告知我沈梁不幸自杀。
律师当着女儿的面宣布沈梁全部遗产由我继承。
正月里,女儿带着外孙女上门拜年,被我给轰了出去。
我将这些遗产全部用作资助费,救济那些读不起书的学生。
尽管我这一生未能游历大江南北,但我的学生们就是我的眼睛,他们将有机会前往那些地方,替我欣赏世间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