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刚刚愣住,不是因为李应的观察力有多惊人,他只是没有想到李应会撒谎。
十年间,他的确一直在李应的身边。
他下的这个套子,李应最终还是钻进去了。
所以,李应,你到底想做什麽呢。
陶知易忽然不明白了,但他的理智现在忽然清晰的近乎可怕,因此也就并不妨碍他可以继续同李应在这进行着某些语言艺术的角斗。
鹿死谁手,这下谁是鹿倒是不一定了。
他于是笑笑,“你举的这个例子可不好。”
陶知易说完这一句,并没有接着再说了,只是叫他的名字,“李应。”
他叫的十分清晰。
有一瞬间,李应莫名从这两个字中感受到了他的意思。
虽然比李应小一岁,但他陶知易显然更具有三十岁男人的气度,因为他可以完整的直视另一个人的人格,坦坦荡荡,而不畏缩。
这种念头是突然出现的,但李应相信陶知易真的是这样想的,正如他一直以为都认为,天底下,只有李应和陶知易的脑电波是绝对相连的。
他并没有太多意外。
陶知易会成长,会变化,这是十年前就知道的事情。
也因此,李应的想要达成的目的,更加棘手了,似乎单纯的诱拐已经完全失去了效力。
“你想说什麽。”
“我想问,你什麽时候走?”陶知易道。
“走去哪里?”李应淡淡的回。
“安北。”
他的语气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李应顿了一下,实话说:“今天。”
他这趟行程本来就是临时起意的,後面的确还有一些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这段谈话到这里已经足够漫长了,几度充斥着一股分外眼红的味道。
陶知易不知道是自己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你来我往的对抗情节当中还是享受着李应的随问随答,或者他变坏了或者他没有。
或者他走在将来马上要变坏的道路上,或许他是变好。
生命如此流动。
陶知易为这顿称不上具体是早餐还是午餐的饭局结了个悬疑的尾巴。
他说:“等你下次再来香港的时候,可能才会有一个更好的例子。”
“不过,或许没这个机会了。”
“虽然饭不怎麽样,但是,谢谢你请客。”
“……”
陶知易来到香港的第一个星期,正好可以被分为前後两个部分。
前三天,简单的享受了一把不务正业的感觉,游手好闲的四处游玩。
他去坚尼地城边散步边吹海风,又去了九龙坐了落日飞车的巴士,在夜晚的维多利亚港欣赏对岸的霓虹灯光,最後还去了铜锣湾吃了美食。
做这些,全都是一个人。
李应虽然在第二天就离开了这座城市,但,陶知易把这三天的一小半都贡献给了他,已经够客气了,因此并没有什麽遗憾的。
他走时,还把陶知易刻意丢在机场的水杯递给了他,陶知易并不惊讶李应居然那麽碰巧的就在机场捡到了它,却惊讶于李应一直将它随身携带在身边,却没有一开始就还给他。
他说:“不要再弄丢了。”
陶知易看着他。
并没有说,不是他弄丢了,而是,他丢了。
不过,他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目光淡然,嘴唇上扬着伸手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