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晚一边拿着话筒,一边偏头往主席台下望了一眼,正好对上曲不询的目光。她怔住了,下意识地攥紧话筒。
曲不询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瞎起哄什么?”像是回过神来,他侧过头警告般望了身边的起哄的男生一眼,回过头来看她,平静友好地一笑,“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了。”
沈如晚攥着话筒没说话。
曲不询也不尴尬,朝她又笑了一笑,反手拽着那个男生走了。
沈如晚站在原地,看他们没一会儿便走远,融入人群。
过了一会儿,她才终于收回了目光,垂眸望着手里的话筒,轻轻敲了两下,在嗡嗡的杂音里重新开口,声音清冽,“高三1班的曲不询。。…。…"
曲不询走远了,听见广播喇叭里清冽如冰泉的声音不急不徐地读完通讯稿,掐断了话筒,重归于寂,在热闹喧嚣的操场里来得不惹人注意、消失得也无声无息。
“运动会的主持,应该都是高二的吧?”他忽然问。
方才和他同路的男生已去了别处,身边是捧着手机打游戏的邻班同学,刚输了一局,切进下一把,等着系统匹配对手,听他自言自语,抬起头接话,“是啊,去年主持是我们班的。”
曲不询本没指望从谁那里得到答案,听人接话,朝对方笑了笑,“谢了。”
广播里通知参加一千米比赛的选手集合,他拿了瓶水喝了两口,转身往跑道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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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筒坏了?”主席台上,沈如晚走回桌边,几个主持随口问她。
“好像不太灵敏,你们待会儿用的时候小心一点。”沈如晚如实回答,坐在他们身边,不经意般说,“刚才读稿的时候,曲不询正好从下面走过去,好尴尬。“
三个主持立刻转过头来看她,“卧槽?这么尴尬?“
对着话筒读稿的时候,当事人正好从下面走过去,话筒还坏了,还能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吗?
“幸好刚才去读稿的不是我。”先前还感慨着曲学神长得好帅的女生立刻感慨。
沈如晚无语。
她翻了个白眼,拿出手机,懒得搭理他们。
她不说话,他们倒是主动来和她搭话,“你们班数学卷子做到第几套了?“
沈如晚他们班的数学老师非常有名,多次被召去高考出卷组,是蓬中有名的大魔王,据说每天都能出一套新题,三百六十五天不重样的那种。
托大魔王的福,沈如晚她们班做卷子的频率总比别的班高。
“第九套了。”沈如晚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放下手机,和他们聊了起来。
一边闲聊一边轮流去读稿,两轮后,沈如晚重新拿起刚送来的通讯稿。
“哟,这么有缘分?你看这个。”另一个主持把新送来的一张塞给她,“曲学神一千米跑了第一,正好又轮到你了。”
沈如晚一怔,接过来看了一眼,果然写着恭喜高三1班的曲不询获得男子一千米冠军。她垂眸看了一会儿,“感觉字迹和上一张不太一样。”
"他是神嘛,正常正常,反正通讯稿总归要写,干嘛不写他呢?全校都认识,被读的概率肯定更大。”
沈如晚又凝神看了那段文字好一会儿。
“也是。”她轻轻说,“差距大到让人都生不出别的想法,只能仰望了。”
谁也没听明白她的意思,只以为她是在说曲不询成绩太好、样样出挑,难免跟着她一起感慨。
沈如晚拈着纸页站起来。
她拿起话筒,沉默了一瞬,不知怎么的竟下意识地朝台下望了一眼,发觉果然没有曲不询的身影,既有些好笑于她的异想天开,又莫名地失望。
有那么一次,就已经很巧了。
曲不询洗了把脸回到他们班的位置上,就听见广播声穿过喧嚷的操场,茫茫地递到他耳边,又是那道清冽幽渺的声音,“高三1班的曲不询。。。。。"
他握着矿泉水瓶,凝神从第一个字认真听到结尾,听她倾吐出的那些陈词滥调的溢美之词,分明是很虚的套话,被她读出一种清淡铿然的意味,像氤氲的幽泉。
不知怎么的,他竟生出一个没头没脑的念头:她这样疏淡清寒的语调,究竟是怎么被选中当主持人的?老师没嫌她缺乏情感起伏和热血活力,一定是因为她声音太好听。
他想到这里,又被自己这个无由的念头逗笑了,是真的很好听,无论是清越的音色还是疏淡的腔调,透着一股很独特的、难以模仿的气质,听一次就会记得,再也不会忘记,此后每一次听见都会重拾第一次时的记忆。
“你上次说的那个高二学妹,叫什么名字?”他一转头,问坐在他边上拿着手机看球赛的邵元康。
“哪个学妹?”邵元康抬起头,一脸纳闷。
“就是那个买了你空白没做的习题册的学妹,姓沈的那个,我记得你说她是校运会主持来着。"曲不询记得很清楚。
邵元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她叫沈如晚——怎么回事?你忽然问她干嘛?”
曲不询又重新扭过头去。
“没什么。”他随口说道,“今天见到了,有机会也可以认识一下。”
邵元康也没当回事,曲不询不是那种埋头刷题、不善交际的人,反倒是到处都有认识的同学。“感觉她人挺好的。”邵元康说着,没太在意地低下头切回去看球赛了,“聊天说话很有意思。”
曲不询坐在原地,遥遥地隔着操场看着空荡荡的主席台,出神很久。可回过神,茫茫然地不解,终是抛之脑后,不再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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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时候,有人问沈如晚,“以你的条件,追你的男生应该很多吧?你一个都看不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