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秋月
可惜钟意的朋友圈到底还是没有卡准13:14的时间点。
下午的时候钟意接到了张淑慧的电话,错过了原本准备发朋友圈的时间点。
“喂!什麽事?”原本带着小心思的计划被破坏了,钟意的语气都带了几分不耐烦,但还是接了电话。
“小意,婚礼是在明天吗?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张淑慧的声音很轻,透过听筒小心翼翼地飘出来,更有几分虚幻的感觉。
钟意擡头望着阳台外湛蓝的天空,也许是因为即将如愿以偿,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这一刻变得很轻很轻。
钟意看着空中有一朵柔软的白云随风慢慢地挪动到她视线的中央,突然心念微动,鬼使神差地报出时间地点来:“明天十一点,佳梦。”
张淑慧呼吸一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沉默了好久才颤抖着声音道:“妈明天一定来!”
钟意咬了咬舌头,像是和谁较劲般地又补充道:“你自己一个人来就好了,我助理会带你去宾客席。”
强调是宾客席,而非亲属席。
张淑慧有些黯然,但转念想到这已经算得是钟意这麽多年来的唯一一次让步了,又重新打起精神来:“我会来的。”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钟意觉得自己的心中好像终于也放下了些什麽。
*
夜幕降临。
按照吴市的结婚习俗,钟意今夜是宿在老宅的。
吃完晚饭,钟意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明明平时觉得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但今天却格外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从书架上随意抽了本书翻看,也是一个字也进不到脑子里,钟意只是捧着本书,呆呆在书桌前坐着,心思却早已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笃,笃,笃——”伴随着敲门声,袁秋月的声音温柔似水,“小意,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钟意扬声应道。
袁秋月走进钟意的房间,转身把房门合上了。
“有什麽事情吗?”钟意有些奇怪地问道。
袁秋月浅笑道:“也没有什麽要紧的事情,就是想和你说会儿话。一想到明天就是你的婚礼了,我还有些紧张呢!”
钟意的心里一暖,她知道袁秋月是为了缓解她的紧张情绪才故意这麽说的。
“你马上就要迈入一个人生新阶段了,我也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顾屿川的,我和你爸就这麽一个女儿,也没有什麽别的愿望,就希望你能好好的。不论今後发生什麽,我和你爸都会永远支持你!”袁秋月说着说着,眼中就蓄起了泪水,立即伸手拭去眼角的泪水,又自嘲道,“瞧我,年纪大了,就愈发啰嗦了。”
钟意听着袁秋月发自肺腑的字字句句,心脏忽然疾跳了两下,被一种不明的情绪裹挟着,她忽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对不起。”
袁秋月一愣,好像真的无所谓似的:“你有什麽对不起的?”
钟意微抿了抿唇,低了头,声音有些发涩:“太多太多……我小时候太不懂事了……”
钟意的父母离婚後,张淑慧就抛下年幼的她和初恋情人远走高飞,几个月都通不了一次电话。钟兴海平时也忙着工作,根本顾不上对女儿的陪伴,钟意玲珑早慧的性格也是因此成形。
後面钟兴海直接带袁秋月回家的时候,钟意总觉得自己的领地被入侵了。所以对于袁秋月最初的示好和靠近,钟意表现得十分抗拒,几乎是竖起浑身的刺来捍卫自己心中的“家”,殊不知这所谓的“家”早已支离破碎。
那时候的钟意虽然在钟兴海和袁秋月面前表现得像一只冰冷抗拒的小刺猬,但毕竟年纪小,也经常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哭。住在隔壁的顾屿川每次总能最快地找到藏起来的钟意,也不向大人告状说钟意躲的地方,也不和钟意说什麽安慰的话,只是坐在钟意的身旁,默默地陪伴着她。直到天幕渐渐暗沉,再把钟意送回家。
钟意想,依赖的种子也许是那个时候就埋下的。
直到袁秋月入住了钟家,钟意一抹眼泪,终于问了坐在左侧捧着本书的顾屿川:“哥哥,我要怎麽办?”那时候,在小小的钟意眼中,顾屿川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没有什麽是连哥哥也解决不了的。
顾屿川合上了厚厚的书,露出长长的一串书名,封面上写的是钟意看不懂的外语,其实译名是《单亲家庭儿童养育心理学》,因为钟意,顾屿川最近看的书都是这种类型的。
顾屿川对上钟意水汽弥漫的大眼睛,小大人似的沉吟道:“我知道你其实是在害怕,害怕现在所拥有的东西会被改变。”
钟意吸了吸鼻子,梗着脖子一脸的倔强,咬牙道:“我不要改变!我现在就剩我爸爸了!我不能再失去爸爸的爱了。”
“你是你爸爸血脉相连的亲生女儿,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顾屿川试图安抚钟意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