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霁料到她恨他,但亲耳听到那些诛心的话从她嘴里说出,他还是无法控制的心痛。
他悲恸至极,胸腔里气乱纵横,兀的喷出口血。
忍着巨大的痛楚,他努力展颜,引诱性地开口。
“瑟瑟既恨我,何不亲自报复我?”
“赵霁薄幸,苍生皆亡,我亦可耽于声色享乐,避世求欢。身后更是只剩一抔黄土,即便洪浪滔天,骂声撼地,与我也再无瓜葛。”
他握住她的手,淡淡地说:“我在意的人早已失去,所以此后无论你如何报复都无法让我痛楚。瑟瑟若真的盼望我一生困苦,就留在我身边。”
“在我身侧却冷淡待我,咫尺天涯,有伴无爱。这才是抽筋之苦,剔骨之痛。”
她愣了愣,怔在了原地,眸中泪花微烁。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赵霁在她手背上落下虔诚一吻,温声道,“继续恨我吧,虽然依旧是锥心之痛,但只有你在,我才算真正的活着。”
她像受惊的鸟雀一般,用力抽出手臂,往后倒跌几步退去。
心乱如麻,好不容易才理清几分思绪,她平息了一阵,冷着脸说:“你既是上门求亲,就不带一点儿诚意?”
赵霁眼睛朦朦地发亮:“瑟瑟想要什么?”
她嗤笑了下:“良田地契、金银珠宝,想来九叔不会吝啬,我也懒与你计较。”
沈稚秋眼如寒潭秋水,泛着粼粼的光。
“我要的是——蓝旗军为我抬轿送行,颜楚音为我上妆梳发,你,向我叩首磕头。不知王爷可否能够做到?”
他毫不迟疑,郑重颔首。
“若能娶你为妻,我必奉茶求欢,俯首称臣。”
她清清冷冷弯了下眸,将伞旋了个方向,转身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去。
转身的瞬间,先前的痴狂爱恨尽数淹没在眸底。
琥珀瞳孔里暗沉沉一片,没剩下丁点儿悸动光亮。
福宁王府吃大瘪
公主刁蛮任性,做事一向全凭心意,没什么分寸可言。而女子怀胎前三个月是最要紧的关头,太后对容妃肚子里的小野种势在必得,不容有失,一早便向公主下达了禁令,不允许她靠近灵犀宫半步。
福宁是真真正正的金枝玉叶,从小被众星拱月着长大,心里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恶气?她惦记着受辱的事儿,始终不能忘怀,因此对那容妃更是恨得牙痒痒。
容妃母凭子贵,靠着肚子里的孽种出了不小的风头。但她有孕一事藏得隐蔽,旁人都不晓得其中内幕,只以为皇上怜惜她所受的流离之苦,想要好好补偿。
事关皇室秘辛,福宁再蠢也不至于主动把它抖出去。所以现在她有苦没处说,有怒没处发,别提有多憋屈了,每时每刻都想把容妃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昭告天下。
眼看皇兄母后都对那贱人恩宠有加,宝贝不要钱似的一箱箱全部送到了她宫里,公主越想越生气,一连摔碎了六个花瓶。
她正发着脾气,忽然福至心灵,记挂起了王府里的那朵小白莲,几番思转之下,转头看向身旁的宫女,眉梢微挑,道:“椿儿,本公主让你负责给颜姑娘送补药,她的情况你该是最清楚的…她如今养得如何了?”
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药材,太医院一抓一大把,根本用不完,她爱送多少送多少。
上次见着那女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确实好看得紧,可是未免也太虚弱了些。想要为她效力,干巴巴的身子可不行,必须养得更水嫩。
这些日子她一直让椿儿给王府送去养颜补血的药材,就是想在短时间内帮颜楚音养好气血,快速恢复到巅峰容颜。
椿儿被她叫到,自然没有理由无视。她往外小小地迈出一步,恭敬回道:“颜姑娘貌如出水芙蓉,清纯动人,奴婢觉着应该没有几个男人能受得住这样的容颜…想来可为公主所用。”联想起最近见她的模样,她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艳。
虽然对她本人并没有多少好感,但实话实说,还是要承认她的美貌非同一般。
她俯低脑袋,轻声补了句:“您可否要亲自去看看?”
反正在宫里也无聊得很,没什么人陪她玩,福宁眼珠子一转,果断应了下来。
“好,本公主今天就亲自去趟王府,我倒要瞧瞧,她到底配不配得上我的倚重。”
她任性不假,但身上流着皇室血脉,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在她眼里只有有价值的人才值得被利用,如果这颗棋子最后不能发挥应有的效果,她就会果断将它丢弃。
鱼饵扔出去这么久,也是时候去看看成效了。
到王府后,福宁故伎重施,拎着裙子就想直接进去。这次贺三竟然硬气了一回,直接伸出手拦住了她前进的脚步。
公主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气得柳眉倒竖,满脸通红:“狗奴才,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挡本公主的路!”
贺三皮笑肉不笑,露出个虚伪的谄媚表情:“公主可别这样生气,奴才也不想拦你呀,可是王爷说了,不准您进去。”
福宁公主听完这话的第一反应是‘九叔这次终于在府上了’,不过很快她的心思又被其他情绪占据。
火‘噌’的一下冒了出来,她气急败坏地跺起脚,恨声道:“九叔果然变了!从前说着那么疼我,现在连府邸都不让我进去,我到底还是不是他侄女!”
小时候九叔是最疼她的,不管她做多么任性的事,他总会帮着劝慰父皇,绝对不让她受到丁点儿欺负。
想到那些过往,公主悲从中来,忍不住红了眼眶,小声地抽泣起来。